二十七,傻了
虽然短短一瞬,却是真的。
后面都像是强颜欢笑。
按理说,木落秋没有像往常一样,死乞白赖地赖在他屋里,絮絮叨叨,唠叨着天南地北,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点也不吵闹,安安静静的,他本该高兴的,霜清微却发现自己不是那么开心和轻松。
他似乎渐渐习惯了木落秋的唠叨,习惯了他的死皮赖脸,习惯了热闹……
当忽然一下安静下来的时候,霜清微感到了一丝无从适从,好像缺了一点什么。
他多年的习惯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他自己却一无所知。
等到发现的时候,才恍然惊觉原来真的有了改变。
……
霜清微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床帐看。
看了许久,除了眼睛有些干涩,依旧毫无睡意。
此时已经是夏末了,自从三伏天过后,渐渐地就一天不如一天热。
然而即便是三伏天,霜清微还盖着厚实的被子入睡。
霜清微听见外面打更人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天干气躁,小心火烛”,在宁静的夜幕下,无端地显得有些凄凉。
他如愿离开了凌虚台,随着自己的心意想怎么样九怎么样,如今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他没有那么开心。
客栈里的旅人来来往往,来了走,走了又有新的客人,短则一两日,长则十天半个月,鲜少又像霜清微一般,一住就是几个月的。
天地之大,青年好似一株浮漂,一颗心无所寄托,随风飘荡,落到哪里就栖息在哪里。
霜清微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凭着感觉,他摸到那几颗红色妖冶的痣,排列成了北斗七星的样子,
从他记事起,他身上就有这么几颗痣。
起初霜清微也没有在意,人身上长两颗痣是常有的事,不是什么怪事。
直到那些痣越来越红,颜色鲜艳到近乎诡异的地步,霜清微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和寻常的痣不一样的是,旁人一碰到,霜清微就会一阵心悸。
除了自己,谁都碰不得。
后来,在普华仙君故去后,霜清微才从他留下的遗物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古籍中记载的混沌之劫,所谓身负七星命格的殉道者……霜清微默默地看完,谁也没有告诉,自己一个人承受了一切。
可他如何能想到,远不止他一个人知晓。
谁也不清楚普华仙君为什么要特地安排这么一出,但为了防止最坏的结果出现,钟长情几人也先后知道了此事,甚至比霜清微更早知晓。
自己唯一的徒弟,还是亲手养大的,普华仙君大约也是有一丝不忍,想着霜清微可能会逃,会离开,会躲避吧。
可霜清微没有。
霜清微起身,走到后院,空中稀稀疏疏的星子闪着微弱的光芒,他仰头凝视了一会儿,从袖中摸出一只埙,置于唇边,低声吹奏起来。
埙声凄,清,哀,寂。
乍然一听,似乎无情,然而极深极静处,仿佛藏匿了无限深情,高情处转而忘情,情浓之时,被风吹散,化作无情。
被埙声吸引而来的木落秋藏在阴暗处,听得很专心,只觉埙声直击人心,扣入心扉,丝丝入扣。
曾经,他在凌虚台,偶尔也听青年吹奏过。
青年的埙声舒美,柔冽,以及一种淡淡的,微不可察的孤寂。
他说不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
青年凝神吹奏,淡淡的朦胧星光洒在他的身上,风姿神秀,很有一种静若处子的美。
木落秋看不见青年的神色,但他想,那张脸上的神色是会惹人心疼的。
此刻,他心中泛起细细麻麻的疼惜,疼惜那个连孤寂了,都没有人可以诉说一二,只能自己一个人排遣愁绪的青年。
青年的愁绪来自何处,木落秋无从得知。
因为他真的错过太多年了。
如果再早一点找到他就好了。
他用力攥紧了手,克制住自己想要将人拥入怀的冲动。
清傲如他,宛如冒着凌冽寒冬,沐着风雪绽放在枝头的最后一蕊梅花,无论如何,都秉持着最后的傲骨和尊严,纵然有跌落泥泞的那一天,亦是留香。
如果他冒冒失失地出去,不仅会惊扰到青年,还会在此时增加青年的难堪。
他不愿意,他也不能折损青年的矜傲。
对待青年,木落秋用上了平生从未有过的温柔。
没有人教他怎样去爱一个人,但他发自内心,以青年的喜为喜,以青年的忧为忧。
这是他用了上古献祭阵法,好不容易才换回来的人,天上地下,唯他一个。
真真是捧在手里还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心尖尖上,都不足够。
那抹清瘦的身影映入眼中,木落秋看得心中苦涩,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既然他不愿意被人窥见落寞失意的一面,那何不以另外一层不会让他设防的身份去安慰,去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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