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香奴听着,心里一阵恻然,伸手推了推枝枝:“枝枝,别伤心了……”

    枝枝一动不动。

    香奴继续推。

    枝枝还是不动弹。

    香奴爬起身,拉开枝枝的手臂,指尖碰到枝枝手腕,脸色骤变。

    她哆哆嗦嗦着放开枝枝,冲到窗前,颤声叫喊:“罗妈妈,枝枝要不行了!”

    仆妇连忙进屋查看,探了探枝枝鼻息,若有若无,再摸她手心脚心,冷得像冰,唬了一跳,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脸的拍脸,乱成一团。

    罗婆子才刚歇下,又被吵嚷起来,顿时邪火直冒,骂骂咧咧推门进屋,还没来得及发火,待看到枝枝一脸惨白、怎么叫都叫不醒,也吓出一身冷汗,慌忙叫人去请大夫。

    大夫赶过来,一看枝枝模样,眉头紧皱,立时催仆妇赶紧煎一副人参汤喂下去。

    枝枝已经不能吞咽汤药,香奴只能掰开她的嘴,一边哭,一边一匙子一匙子灌她。

    眼看天光潺潺,映得窗前一片青白,坊墙外隐隐飘来悠扬的报晓钟声,枝枝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罗婆子又恨又怕,急得满地打转。

    恨枝枝这贱人身娇肉贵,挨一顿打就发起急病。

    怕枝枝真的一命呜呼,自己没办法向冯都尉交代。

    虽说可以把打死枝枝的过错推到外院管事身上,但马上就是都尉的寿辰了,贱人好死不死,偏偏这时候发急病,多晦气!

    都尉大怒之下,他们都得吃挂落。

    罗婆子心里油煎似的,焦头烂额,外头管事又派人来催促,要她开库房归置抬盒箱笼。

    她只得嘱咐仆妇养娘好生照看枝枝,千万不能让人就这么没了,自己去前院照应,隔一个时辰就打发人回内院问枝枝好了没有。

    如此里里外外忙乱了几天,上下悬心。

    这天,仆妇欢天喜地来回禀:枝枝醒了,可以自己吃药了,大夫说是急病,将养几天就好了,只不能再饿着。

    罗婆子喜得直跳起来,口中念佛不已,心里暗暗道:这笔账先记上,等都尉日后得了手,厌了枝枝,一定叫贱人好好尝尝她的手段!

    ……

    枝枝发了场急病,躲过罗婆子的责罚,还吃上了养身补气的汤水。

    和权贵公侯蓄养婢女的规矩一样,都尉府中的婢女每天要跟着几个养娘学琴棋书画,熏香分茶,吹拉弹唱,歌舞百戏。

    枝枝病好了些,罗婆子暂时没有发落她,打发她继续学歌舞。

    她很识时务,罗婆子要她学,她就学,还学得比其他人更刻苦。

    几天下来,饶是罗婆子怨气未散,也挑不出枝枝的毛病。

    私底下,香奴劝枝枝道:“枝枝,下次别和罗妈妈对着干了,你差点就一病没了!”

    枝枝面色苍白,点了点头。

    香奴长舒一口气。

    枝枝双手暗暗握紧,试着甩出手里的陂巾,陂巾缀着的雕花银香囊叮铃轻响。

    香奴看着她舒展藕臂时翩翩纤柔的仪态,满脸羡慕。

    “枝枝,还是你跳得最好看。”

    枝枝朝香奴笑笑,接着轻舞,脸上神色如常,心里却暗暗沮丧:罗婆子现在不敢饿着她了,她恢复了些力气,可以动作自如,但是手臂仍然酸软,双腿也提不起劲,假如强行使力,便有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她站都站不稳。

    罗婆子没有完全放松警惕,每天亲自带着人逼她喝下掺了药的茶水。她试过偷偷催吐,胆汁都呕尽了,没什么用。

    她得另谋脱身之法。

    枝枝思索着自己的处境,强打起精神,和着养娘吹奏的乐曲挥动彩衣长袖。

    不管怎么说,她这次借势装病不算白费功夫,至少能填饱肚子了。

    天无绝人之路。

    然而都尉府到底是都尉府,高门深宅,守卫森严,枝枝连内院都出不去,更遑论其他。

    冯都尉的寿辰越来越近,天气愈发寒凉,朔风狂卷,沙尘漫天。

    这日清早,枝枝和其他婢女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寒风里听养娘训话,前院遽然一阵喧嚷,府中大门次第打开,滚雷似的马蹄声汹涌而来。

    墙外呼声此起彼伏:“都尉回府了!”“都尉回府了!”

    枝枝登时悚然。

    冯都尉回府,千骑军丁前簇后拥,旗鼓大张,金戈铁马,一眼望去,好似黑压压一团乌云翻卷,摧枯拉朽,阵势浩壮。

    衙署官吏、豪族将官、巨贾乡老俱都殷勤地迎出城。

    一片奉承讨好声中,冯都尉满面春风,回到府中,命管事安设席面款待宾客,自己抛开马鞭,径自入内院。

    罗婆子早让婢女备好了香汤,伺候梳洗。

    不一会儿,使女出来传话,冯都尉让罗婆子拨几个婢女进去服侍。

    罗婆子深知冯都尉的喜好,亲自去后院挑选,第一个就点了枝枝的名字。

    “枝枝,伺候好都尉。你是聪明人,别走了死路。”

    几个养娘上前为枝枝涂脂抹粉,挽发梳髻,换上刺绣牡丹纹的细纱裙衫,江南府进贡的鲛绡,又轻又细,勾勒出小娘子玲珑的身段,薄纱下饱满雪白的胸脯若隐若现,纤腰袅袅,翠鬟松松,只是粗略装扮,已是仪态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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