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她说着话,一把抓起纤瘦女子的发髻往上扯,迫使小娘子抬起头。

    小娘子眼眸低垂,仍是一声不吭,包头的布巾滑落,一头黑鸦鸦的发丝披落下来。

    几十道火把光芒笼在她脸上,渐渐映亮一张秀美的面孔,虽然粗服乱发,狼狈不堪,还被打肿了半边脸,仍然不掩秀丽姿容。

    管事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再细看小娘子的身段,纤细袅娜,衣领间露出的颈子,羊奶一样嫩白……

    罗婆子在他耳边问:“还打吗?”

    管事目瞪口呆,心中暗暗叫苦:别说是寒苦的边地了,就算是天子脚下的汴梁,美人扎堆的地方,也难寻这样的绝色啊!这小娘子一身好皮肉,日后必定得宠,自己今天打了她,得罪了人,将来能有好果子吃?

    罗婆子懒得理会失魂落魄的管事,命仆妇将小娘子带回内院。

    院子里住着都尉府蓄养的婢女舞姬,后院闹腾了这么久,婢女们也都被叫起来盘问,此刻都在廊下风口里站着,个个冻得面色青白。

    看到小娘子被仆妇扯着头发拖回长廊,人群安静了一瞬。

    “枝枝……”

    有人低低地叫了一声。

    仆妇端了一只茶盅过来,罗婆子示意她们扶起小娘子,掰开她的嘴,灌了大半碗茶下去。

    小娘子没有挣扎。

    罗婆子摔了茶盅,冷笑道:“枝枝,守卫都尉府的可是咱们大梁的骑兵,你一个弱女子,怎么逃得出去?”

    枝枝眼睫轻颤,一言不发。

    罗婆子接着道:“再说了,你逃出都尉府又能怎么样?边地可不是什么太平地,一座山头一窝匪,还有喝生血吃生肉的胡虏,见女人就往上扑,落到他们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是叫天天不应,骨头渣子都得啃干净了!”

    她拍拍枝枝的脸:“你安安生生的,好好伺候冯都尉,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长着呢!不比落到胡虏流匪手里强?”

    茶里搀了药,药劲上来了,枝枝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发颤,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已经几天没吃饭了,她头昏眼花,脸上身上火辣辣的疼,肚腹肠胃一抽一抽的,像有把刀在里面翻搅。

    好疼。

    好冷。

    好饿。

    但这个叫枝枝的小娘子仍旧紧咬牙关,一声不言语。

    罗婆子虽然一肚子的火气,到底不敢真的折磨都尉看上的美人,况且之前什么手段都用过了。

    她冷哼道:“真是天生下贱!自讨苦吃!”

    枝枝被拖回房里。

    哐当几声脆响,门上落了锁。

    枝枝紧紧抱住自己,蜷成一团,这样的姿势让她觉得好受了点。

    凛冽的狂风从坊市城郭中呼啸而过,卷起几丈高的沙尘,夜风拍打坊墙院落,如厉鬼嚎哭。

    枝枝听着风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双冰凉的手拂开她脸上的乱发。

    枝枝惊醒过来。

    “枝枝,是我,香奴。罗婆子让我来给你抹药,她怕你伤了脸。”

    来人低声道,手指蘸取药膏,抹在枝枝脸上。

    枝枝疼得颤了几下。

    香奴忍不住长叹:“你这是何苦……”

    枝枝嘶了一声:“要不是他们天天给我喂药,我兴许能逃出去……”

    她差点就从罗婆子眼皮底下逃出府,可惜都尉府院深墙高,她被喂了药,手脚发软,无力攀爬,还是被守卫抓住了。

    香奴听她的口气,竟是毫不气馁的样子,抿了抿唇。

    她们这些人都是献给冯都尉的礼物,不管先前有什么苦衷,入了府后,她们渐渐认命。唯有这个叫枝枝的,明明容貌最为出众,也最得都尉喜欢,偏偏性子最犟,几次三番想逃走。

    罗婆子不许婢女给她送吃的,饿着她,天天给她喂药,派护卫守着她,她还是抓住机会逃出去。

    香奴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已经冷掉的炊饼,喂到枝枝嘴边。

    枝枝饿极了,下意识一口咬住炊饼,想起什么,又吐了出来。

    “你吃过了?”

    她问香奴。

    香奴一愣,心中五味杂陈,点点头:“我吃过了,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枝枝这才捧住炊饼吃起来。

    她伤了脸,嘴巴动一下,半边脸针扎一样疼,只能小口小口往嘴里抿。

    香奴看着她,语重心长地道:“枝枝,冯都尉可不是一般人,在流沙城,谁都得听他的!我听人说,冯都尉和东京城里的冯家连着亲,冯家你听说过吧?他们家出了一位皇后娘娘,是皇亲国戚!”

    枝枝没作声。

    “冯都尉位高权重,我们得罪不起,你就算逃出去了,冯都尉下一道令,各地搜捕,你能逃到哪里去?”

    “在都尉府当差,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被胡虏抢去当奴隶,比整天担惊受怕好多了。”

    “我这些天打听清楚了,都尉夫人是汴梁人士,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留在冯家老宅为都尉尽孝,没跟着上任,如今这都尉府管事的是都尉纳的一位侧室,为人厚道,对下人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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