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姝

  距离沈镜的死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静姝坐在案前发呆。

  梦醒了,沈镜的结局没有丝毫改变。

  这已经不是一次,静姝要重回梦境改变沈镜的结局, 可没有一次成功。

  “小六, 我让膳房给你做了桂花糕,你尝尝味道如何?”李珏拿着食盒进来,故作轻松地把一碟子桂花糕从里面拿了出来。

  “三哥哥, 是不是没有机会了。”静姝眼睫颤了下,语气平静。

  李珏动作顿住,“小六, 抱歉, 我…”

  “三哥哥,”静姝打断他, “你先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李珏面色一僵, 手迟缓地放回身侧,“好。”

  静姝没等李珏出去, 径直就回了里间。

  李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好像慢慢失了一块。他知道她在怪他, 每一世,都是因为他, 她和沈镜才颇多坎坷。她重回梦中, 不记得前尘往事,而他记得,却从未帮过沈镜。

  这一世的结束,也是李珏害得她落了胎,失去她腹中的孩子。

  李珏回去时, 背影一瞬变得沧桑落败,他好像真的错了。或许他就不该阻止这一切,只要她能好,他愿意付出一切,哪怕要他的命。

  时值初夏,天气变得燥热起来。蝉鸣时语,花打枝头,雨燕双飞。

  高乘黄近日头疼得厉害,从沈镜死,阿鸾就一心想要改变过去,让他死而复生。高乘黄日日磨破嘴皮劝她,但这孩子看着性子软弱,实则坚韧着,嘴上应声背地里的动作却是一点没少,偏李珏也帮着她,最后还真叫他们找到法子。只是折腾大半年,也没有沈镜的踪迹。

  大漠是吞噬人的幽灵,凡是被卷进风沙,都再无死而复生的可能。

  如今大半年过去,阿鸾真的像已经放弃,不再执着于那些巫术。可这也叫高乘黄担心,她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即便正常用膳,安眠,但那沉默寡言的模样,不由得叫人心疼。

  高乘黄想找个时机和她好好说说话,阿鸾也好像明白她的意思,直接拒绝了,说,“劳阿娘挂心,女儿无事。”

  静姝夜里又做了梦,她梦到沈镜带领他的残部被人追杀,和匈奴拼死相搏,却遇到天雨土,漫天黄沙筑城高高围墙,把人卷蚀,数十残兵最终被掩盖在风沙里,无处可寻。

  这个梦她已经做过不下十次,可她无法去告诉梦中人,告诉沈镜,他会死,不要去。

  静姝眼里流泪,梦却没醒。

  沈镜被风沙掩盖时,数十人躲避在荆棘后,他手里拿着一个针线歪歪扭扭,绣着并蒂莲的荷包。

  他薄唇敷上,轻轻落下一吻,眼里有视死如归的平静,也有对过往的眷恋,“傻孩子,沈叔叔失约了,别等我了。”

  风雨尘埃,眼前镜花水月消散,静姝摩擦着皓腕的手钏,茶色的眸子轻轻晃动。

  “王上,老臣求求您了,跟老臣回去吧,难道您还想把命搭在这吗?”

  南宛王宫偏殿,一头戴冠羽,身披鸟翼长袍,面上画着繁杂符文的男人跪在地上,男人满脸皱纹,老态龙钟,好似年逾耄耋的模样。

  李珏并未因他的话动摇,“老巫,我没在问你,只是命令你,重启往生。”

  “不可啊,”老巫苦苦哀求,“王上,重启往生是由您的血脉气运做药引,且只能改变您最亲近的人才能做到最小损失,若您强行去改变那无关之人的气运,您…您极有可能被吞噬其中,再也醒不过来了。”

  “尊王只有您这一个儿子,他还在等您回去啊!”

  老巫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着李珏,李珏面上却不为所动,“我父母早就死了,他当年无情弃我,若不是现在儿子死光,尚没有子嗣,何故会想到我。”

  “我从没想认他这个父亲,我这条命也是自己的。”

  冷光倏然泛出,剑尖直逼老巫的喉颈,“你只说做还是不做。”

  老巫眼乱瞟了下,冷汗涔涔而出,咽了咽唾,“王上,您不是只想要女君过得快乐就可,老臣倒是有一法子,只需让她忘掉前尘过往,便可再无忧事。”

  “你为何如今才说!”李珏气愤,他当初梦里所求,不就是如此。

  老巫满脸无辜,“您,您也没问过老臣啊。”

  李珏真恨不得现在一剑劈了这个油嘴滑舌的巫士。

  “那您可用这个法子?”老巫道。

  几世轮回的梦境,李珏无数次都会做静姝和沈镜二人之间最恶毒的阻拦者,他想让小六忘掉沈镜,重新过回当初的日子。

  可真当老巫问他时,李珏犹豫了,他看见过小六和沈镜在一起时的模样,知道沈镜对小六而言有多么重要,她和他在一起时,是真的全身心依赖,她的简单纯真都给了沈镜。

  李珏叹了口气,声音却斩钉截铁,“不用。”

  他这次想成全他们。

  老巫心里一咯噔,又听王上接着说出让他恨不得撞死的话,“我这条命,不想要了。”

  “王上,您…”他话还没说完,李珏手中的剑又紧了,“做还是不做。”

  好了,又回到原点,老巫满脸的愁苦。

  “三哥哥。”静姝从外面推门进来。

  屋里一跪一站的人面面相觑,李珏手中的剑啪地落在地上,语气责备,“老巫,你怎么回事,地上那么凉,你这一把老骨头再跪出毛病怎么办,来,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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