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红娘

    宋府西厢房里，叶槿乔睡的深沉。

    不知为何，她梦见了十四岁这一年很多她以前没有发现的事情。

    比如，她是如何一步一步下定决心走向与人私奔之路的，比如，她的大丫鬟绿浓。

    绿浓是叶家的家生子，和姐姐身边粉蕊一样，都是原先母亲身边的人，后来由母亲亲自挑选，送过来伴自己长大。

    只是绿浓的父亲，有一年替自己的父亲挡了一箭当场身亡，她成了义仆之后，母亲从此看她也有所不同。

    叶槿乔十岁时偷偷跟着四哥去了西北，一待就是三年，等到十三岁再重回京城时，虽然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却也养成了风风火火，看不过便打一顿的豪爽性子。跟京中闺阁女子完全不一样的性子。

    反而是身为她屋里一等大丫鬟的绿浓，因为母亲的怜惜，在府里半仆半主的养着，到了十四五岁，竟是比叶槿乔更像个官宦人家大小姐。

    那时的叶槿乔并没有发现有何不妥，反而因为母亲对绿浓明显的偏爱，也高看她几分。

    很多时候，若是有绿浓在母亲面前帮忙遮掩，她都能偷偷溜出家门，去大街上自由快活几回。是以主仆的关系还算不错。

    虽然在私下里，叶槿乔从没有把绿浓当丫鬟使唤过，那些她从不穿的鲜艳衣服首饰，都会送悄悄分给屋里丫鬟们。

    当然，若叶槿乔身边有什么事情发现，第一时间知道的，也是这些丫头们。

    叶槿乔第一次对孟炎岐产生兴趣时，连贴身跟着自己上街，把两人的相遇全程看在眼里的另一个大丫鬟南雁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绿浓却能在当晚就发现小姐有些不对劲。

    叶槿乔不知道的是，南雁毕竟是在关外长大、空有一身蛮力的小丫头，绿浓却是在京城后院里从小便察言观色到长大成人。

    虽然叶府的后院一片祥和，因男主人长期不在家中，少了许多阴私之事。但到底满府几百号人，少不了人事往来。

    且绿浓，她还跟着他那在账房做事的哥哥认过字，且她还看过西厢记。

    少女怀春总是诗，那天晚回家的叶槿乔撑着脑袋在窗台边看星星时，绿浓便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自家小姐不去院子里耍枪了，也不偷偷溜去前院找四公子喝酒了，要看星星也不和南雁一块躺屋顶上了。这样一个人静静的发呆，不知想到什么还会自己笑出声来。

    这不正是话本子里写的，少女思春之状吗？

    于是，这个大胆的丫头脑海似乎快速的闪过些什么。

    她开始缠着叶槿乔，想知道她到底碰见的是什么人。而在得知那个公子只是今科赶考的外地举子后，心里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又快速熄灭了。

    可架不住叶槿乔第一次遇见跟自己那么聊的来的人，她欢喜着每一次两人的碰面，因为有人能理解你，赞扬你，就算仅仅只是聊聊天，也能让人一次比一次更期待下一次的到来。

    在孟炎岐春闱落第之后，全府其实只有绿浓和南雁两人知道叶槿乔已经迷谭深陷，不可自拔。

    绿浓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虽然贴身丫鬟的命运不一定紧靠自家小姐，但显然她对像粉蕊那样被叶夫人随便指个人嫁了更不热衷，她想，或许自己可以搏一搏。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留在叶家，但叶家的三个少爷都随她们的父亲，与女色上并不多上心，府中也已经两代没有出现过一位姨娘了。

    还有一个不错的选择却是叶夫人，在叶槿乔还未回府的那段日子里，叶夫人亲自指导绿浓的刺绣，每每逛到女儿空旷旷的院子里，看见跟女儿一般大的绿浓时，都会把一腔母爱转移到她的身上。

    甚至有一次，中秋佳节叶夫人把绿浓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哽咽着说道，要是绿浓是她的女儿就好了。

    是啊，要是自己是夫人的女儿就好了。绿浓想，要是五小姐一直不在就好了。

    叶夫人不是没有收过义女，那些跟着叶将军一起上战场，却马革裹尸的烈士之后，叶家每年都会收留一些孤儿寡母，认作义子义女，男孩将来上战场也算是叶家公子们的手足，女孩子们长大也都有丰厚的嫁妆相送。

    难道自己就连那些人都比不上了？自己可还是在叶府长大的呢。

    绿浓开始一反常态，十分鼓励叶槿乔跟孟炎岐的私下见面。并把话本子上那些郎情妾意的小故事当作笑话说给叶槿乔听。

    有一次说到司马相如为卓文君弹凤求凰，她说：“司马相如真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叶槿乔却问，“真的有文君这样的奇女子，竟敢当垆卖酒，全然不顾他人眼光？”

    又一次，她说崔莺莺夜会情郎，“小姐若想与孟公子成就好事，不如我来做这个红娘？”

    叶槿乔却动了怒，“红娘还知道非礼勿听、无言、勿做。那张生纯粹就是个胆小如鼠的窝囊之辈”

    第二日，她便直接了当的去问了孟炎岐，如果我想嫁给你，你敢不敢来我家提亲？

    孟炎岐一时没了言语，叶槿乔却没有看他，她说，若你敢光明正大的来我家提亲，我定说服家人同意。

    叶槿乔想的很简单，若母亲不同意，还有父亲、哥哥、姐姐，他们自然是希望自己嫁给喜欢之人的。可她从不防备身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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