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炽火殿
天色渐晚,整个荆山一带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仿佛是系上了一条白丝带。站在弦歌台上远眺,荆山恰似一道黛绿色的屏障,遮挡住的不仅是西北料峭的春寒,还有虎视眈眈的中原诸国。
襄王赶着马车终于在日落之前来到弦歌台下,等候已久的慕容清大人此时抬头望向荆山官路,再也没有人影,也算是能悄悄松了口气。
慕容清随即走下高台,他要亲自为春猎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书生跳下马车,双手拢袖,满脸堆笑。
“大人,车内乃是两只肥猫!”有官差在马车厢后露出头来。
“嗯?可曾确认?”
又一个官差露出头来,“回禀大人,确实是两只肥猫,不过…不过比野猫还大。”
慕容清瞪了一旁如若无事的书生一眼,亲自掀开帘幕看去,果然有两只白色的肥猫被捆在一起,莫非这穷酸书生来此戏弄老夫?慕容清脸色不太好看。
这时,从马车外传来声音,“慕容大人,不妨将《异兽录》翻到倒数第四页。”
听闻此言,慕容清有种要骂娘的冲动,方才是老夫眼拙,错把狰兽当作祥瑞之兽,你别给老夫说这两只奶猫也是什么珍贵异兽。
想是这么想,慕容大人还是依言翻开了那一页…
半个时辰过后,寒酸书生坐在弦歌台脚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春风得意,满眼笑意。
不远处,几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正在拿着一根木柄铜戈逗弄笼中的两只“肥猫”。
“诶,是雷火!”
“真的是啊,哈哈,老夫总算没白跑一趟。”
“得见此物,不枉余生啊,哈哈。”
几位老先生手舞足蹈,开怀大笑,高兴的像个孩子。
不同的是站在一旁的慕容清脸色僵硬,抚着额头,长叹道:“老了,老了,眼神不好使了…唉。”
“敢问公子姓甚名谁?”胸前绣着斑斓大虎的老先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襄王不在遮掩面目,在众目睽睽之下撕掉了冰皮面具,露出那张温文尔雅的脸面。
众人顿时大惊,跪倒在地,齐呼:“拜见七殿下。”
襄王站起来,丝毫不在掩饰第八境的修为,气机外放,跪在周围的人如飘摇在波涛中的小船,摇摇晃晃。
没有过多言语,襄王登上弦歌台,亲眼目睹慕容清将一块刻着“芈襄”的镶金玉牌挂在功勋榜的最高处,而后一跃而下,先行去往郢城。
这一天,弦歌台声动天下。
那个孤零零的镶金玉牌,挂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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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聆听人群中议论纷纷的七殿下。
从一个家破人亡的轮椅废人到一个器宇轩昂的八境大高手,这怎么可能?
江湖流言瞬间席卷荆楚大地。
时过两日,天还未亮,楚国国都郢城,炽火大殿中,灯火绚烂,钟鼓作作。
楚国国君楚睢王一袭凤翎炽焰华袍走进殿内,殿内外瞬间安静下来。
睢王坐在中间那个高大华美的尊座上,满眼笑意,环顾一周,目光所到之处,文武百官皆低头致意。
继而朗声道:“春愈盎然,夏愈炽烈!”
话音刚落,大殿中轰然爆发出一股近乎疯狂的欢呼声,楚人喜欢用“呼,呼,呼”来表达自己的强烈的感情,这一刻,众人齐呼的“呼,呼,呼”如同墨染宣纸一般从炽火殿蔓延到整个郢城。
“烈日东升,凤鸟鸣祥,我大楚方兴,蒸蒸日上!”
“呼!呼!呼!”
“然,每每想到我荆楚子民日日夜夜与穷山恶水求口粮,与蛮荒野兽争薄命,孤夙夜难寐啊,夙夜难寐啊!”
睢王满眼热泪,双拳紧握。
“我大楚茕茕孑立八百余载,风雨飘摇,提心吊胆,卑躬屈膝地每年如期朝贡,还落得“蛮夷之地”的戏称,你们谁能告诉孤,这是为何?”
“孤来告诉你们,论口粮,楚不及郑;论礼乐,楚不及周;论兵马,楚不及秦;论人口,楚不及韩赵;论兵戈,楚不及兰陵!”
“我大楚何以立身八百余年?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胸怀壮志的青年才俊啊!你们在荆山之中登高赴险,与天堑架桥,给凶兽拔牙,壮我大楚英姿,强我大楚志气,孤心甚蔚。孤以为,只有美酒与功勋才配得上你们的豪情壮志。”
“就今日,孤亲自为尔等授衔封赏!来人,请上功勋榜!”
巨大的功勋榜被抬到大殿之中,榜面被红布遮挡。
睢王走下台,背对众人,面朝功勋榜,双手抱于胸前,行礼三次。
随后一把扯下红布,满挂的功勋牌叮呤作响。
“甲字列,芈襄上前听封!”
襄王阔步走出,看着那个在他心目中占据一半地方的男人,眼神坚定。
在他心里,其实一直对这个除了给自己一个“殿下”称号外甚至连父亲的责任都没尽到的男人还是有着一丝成见。因为他,母亲婉妃寒寺枯坐了大半生;因为他,当年与水清浅一别就是十多年;甚至因为他,才有了西蜀舒妃案。他的眼角在抖动,因为从来没有被眼前的人高看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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