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恍惚

    “凤云啊,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会陪我走到最后的。你会助我拿下皇位的,你不记得了吗?”

    “你不想给程家报仇了吗?我要你杀的人,也并不完全无辜。”

    程凤云看着萧起的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

    父亲将她从小到大都当做男子培养,一直以来告诉她,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只要是自己的承诺,就不应该违背。

    她咬咬牙,问道:“你要我杀谁?”

    “没有特定的人,哪个官员家的子女在上元节那日去赌场,你就给我杀了谁,这官越大越好。”

    从盛光茶楼出来的时候,程凤云觉得有一点恍惚。

    随便一个官家子弟,只因为这人去了赌场就要被杀死,何其无辜?

    她这样做又与恶魔有什么不同?与当年太子所做又有什么不同?

    思量之中,身后传来一声喊叫:“闪开!”

    一个骑马的人从长街不远处呼啸而来,而程凤云不知何时竟然晃悠到了街的中央。

    来不及反应,另一双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揽进了怀里。

    隔着斗笠的轻纱,齐遇溪的气息轻轻打在程凤云额头。

    他低声:“没事吧,于大人。”

    程凤云轻轻推开他,有点尴尬地道谢:“多谢左丞相。”

    正要离开,却闻到了齐遇溪身上的酒香味道。低头一看,齐遇溪的手里,拎着两壶程凤云最爱喝的女儿红。

    这个味道的女儿红,只有上京一家老酒坊能做出来,并且十分难得。

    程凤云自从前年大雪以来,就再也没有喝过,说实话是真的十分想念。

    似乎是感觉到了程凤云的目光,齐遇溪宠溺地笑了起来,道:“我近来新得了两壶上好的女儿红,正愁无人对饮,不知于大人可否赏光?”

    这不是正中程凤云下怀?她迅速的盘算了一下,似乎自己现下与这位左丞相还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共饮一杯风险也不大。

    她笑了起来,回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左丞相了。”

    左丞相的住宅坐落在距离街市不远的一处安静地方,院子不大,却极为雅致。

    院子里积着那日下的雪没有清扫,一株梅花红得格外惹眼。

    两人坐在廊前,一人手执一壶酒,坐在火炉边对饮。

    程凤云几口酒下肚,有了几分微醺的意味,看着眼前人,忽然想到,这位左丞相,身居高位想必也是从暗无天日里爬起来的,或许可以解了她的疑惑。

    “我有一不解,不知丞相可否能解。”

    “不妨说来听听。”

    “为了一己私欲,杀死一个无辜之人做垫脚石,是不是太过无耻?”

    看着程凤云皱起的眉头,像一个落魄的小猫儿一样无助。

    齐遇溪想起在自己北辰时,与士兵走散误入皇帝的猎场,才侥幸得救。后来,他为了在北辰有一席之地,便为北辰那不满十五岁的毫无实权的小皇帝卖命。

    他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不是什么无辜之人,所以齐遇溪也很少愧疚。

    苍蝇不叮无缝蛋,他们不掺和到权力之中来,不去挡人路,自然不会有人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可是程凤云这不一样,既然是无辜之人,必然会背上沉重的罪恶感。

    眼前人的脆弱让他觉得心都要碎了。

    齐遇溪猛喝一口酒,看着程凤云:“于大人,那就不要杀无辜之人。”

    “选一个不无辜的人,也算是替天行道。”

    程凤云瞪大了眼睛,疑惑道:“如何找一个不无辜之人?”

    “你若相信我,现在你告诉我实情,你何时动手,在哪里动手。”

    “上元节当晚,太子赌场。”

    “好。我会把户部侍郎胡晓年之子胡历年引到赌场,他这个人强取豪夺不是一日两日,也私下替太子洗过不少黑心钱,实在算不得无辜。”

    “那一言为定。”

    程凤云举起酒壶,碰了齐遇溪的酒壶一下,就算是盟约了。

    继而又是几口烈酒下肚,酒壶都见了底。

    这下子程凤云的醉意上了头,她眼睛里带着泪,忽然凑近了齐遇溪,痴痴地看着他的脸说:“你知道吗?你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他也是这样为我出谋划策的。不论我多胡闹,他都会替我想一个万全之策,叫我全身而退。”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地上,这是程家覆灭以来,程凤云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的哭。

    她见过最美好的人生,如今身处地狱,就越发心痛。

    “我的溪哥哥啊,我好想他啊。还有阿爹,阿娘,齐伯伯,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程凤云的声音愈发微弱了下去,终于,她睡了过去。

    齐遇溪看着程凤云趴在自己的怀里,眼尾那一抹红,刺激着他。

    他恨不得现在就摘下自己的人皮面具,告诉程凤云:小朝,溪哥哥没有死你不是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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