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跪下

    “痛吗？”

    “呜呜呜，好痛，妈妈，我真的好痛。”

    “乖，霄儿，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了……菩萨会保佑你的，妈妈想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你要听话。”

    小小的人蜷缩成一团，紧紧攥住小小掌心里的玉观音，哭的泪水糊了一脸，稚嫩的哭声渐渐凄厉，一声又一声……

    可是头顶上滴着血的鞭子，依旧劈头盖脸的落下来，一鞭又一鞭……

    汪洋般的血海，流进了眼里，最终化成一片火海……

    “啪！”

    一声脆响，黎霄幡然惊醒。

    心跳如擂鼓，猛地出了一身冷汗，喉咙里抑制不住急急地喘息。

    浓密纤长的睫毛也颤抖的厉害，半晌才六神归位。

    他乍然意识到自己失了神，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雪白的后背上是触目惊心的血痕，皮开肉绽，有些迸开的伤口边缘处的皮甚至翻卷过来。

    一颗颗细小的血珠子从绽开的皮肤里滚出来，破碎后便是殷红斑驳。

    黎霄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稍微动了动，便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仿佛有数万枚煨红的钢针，齐齐扎进皮肉里。

    密集的刺痛让他一时忘记了呼吸。

    “怎么，在装可怜吗？”男人再一次上手拽住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唔。”头皮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扯掉，加上牵扯到后背的累累伤口，黎霄终于发出一声难忍的痛呼。

    “鬼叫什么，再装有你好果子吃。”男人拽着他往前拖行，后背上流淌下来的血顺着脊背轮廓滴下来……被狠厉扯住头发，黎霄被迫仰头，看不到地面，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男人走。

    走了一段，男人停下来，松开了拽他头发的手，他也暂时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咔嚓。”感觉到脚下踩到什么尖锐的东西，黎霄低头一看，发现地上散落许多玻璃碎片，不，确切来说是被砸碎的台灯碎片。

    原来刚刚让他回神的那声脆响是这个发出来的，几乎是下意识黎霄就明白男人的意思。

    果然，不消片刻，他就听到男人冷酷的命令：“跪上去。”

    锋利的玻璃碎片，在水晶灯的照耀下，发出钻石一样的光芒，好看是好看，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可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份美。

    不知道这一跪，以后还能不能好好走路，如果变成和老师一样……

    “怕了？怕变成和我一样的瘸子？”男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讥诮的笑，也不知是嘲笑他自己还是嘲笑他黎霄。

    “不是。”黎霄闭了闭眼，没再犹豫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耳边好似听见碎片扎进肉里的卟卟声。

    “呃唔。”强烈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瘦削的身体摇摇晃晃，像极了风中残烛。

    鲜血汩汩从膝盖处流出来，很快就流了一地，他已经痛到连痛都叫不出来，就好像有东西卡住他的喉咙，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一张惨白的脸泛出了青色，涔涔冷汗又一次将他全身打湿，好比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渗入后背的伤口里，膝盖的伤口里……

    就如在伤口上撒盐，生不如死。

    持续的疼痛，漫长的折磨……

    咬烂了嘴唇，也抵不住难熬。

    黎霄好几次扛不住要昏厥过去，却总是在闭起眼的那一刹那的黑暗中惊骇醒神。

    比起黑暗里梦魇的痛苦，肉体上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今天是你来拿药的日子，你不仅没去我的医药办公室，还不接我电话，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三个电话，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

    “别忘了，我只要动动笔，就能让你一辈子呆在“笼子”里出不去，而你的药也只有我能给你，这些你都忘了吗？”

    男人斯文的脸上一片狰狞，镜片下的眼睛更是透着病态的疯癔。

    “这次是、我、疏忽，老师……对不起，绝、没有、下一次……”黎霄浑身痛的痉挛，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气。

    喉咙里像是被灌进滚烫开水，艰难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不连贯。

    好痛苦，好想死。

    “你明白就好。”男人捏住黎霄的下巴抬起来，端详着他的脸。即使当下因为身体上带来的疼痛而让他的五官些微变形，但这丝毫不影响这张脸美如画。

    “起来，准备一下来我房间。”男人轻轻拍了拍黎霄的脸。

    将一个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粉色盒子留在黎霄的脚边。

    黎霄浑身抖了抖，如木如石地站起身，膝盖上鲜血淋漓，割裂的痛楚传遍全身所有的神经感官。

    抱着粉色盒子蹒跚走了几步就跌倒了，爬起来又跌倒，血流的更凶，一尘不染的雪白地板上，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血色痕迹。

    由于没取出碎片，膝盖里充斥异物的感觉更让他难以忍受，他试着徒手去拔掉，结果连手又给割破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到处是破洞的破娃娃……

    ***

    盛彧回到家，脑海里还是黎霄离开时逆着光站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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