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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玄烨的生辰,清朝皇子的生贺大多并不隆重,一般周岁,16岁,20岁以及之后的整年份才能摆宴席,并且摆宴席还要得到父母的同意。
玄烨也不例外,只在慈宁宫里,太后心疼他,额外给他放了一天假,并且叫来了许久不见的母妃,陪着玄烨玩了一整天。
许久见不到母妃,玄烨有些陌生的看着眼前这个苍白、孱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难得的有些扭捏,“儿臣请额娘安。”
“玄烨害羞了,”孝庄打趣玄烨,指着他通红的耳根,笑着对苏麻喇姑说,“你瞧瞧,这玄烨天不怕地不怕,哪里有过这样腼腆的时候?果然是母子连心呀。”
“儿臣请母后安,”这是顺治新娶的皇后,也是蒙古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的姑娘,算起来是孝庄的侄孙女,二人的关系自然亲近,皇后除了每日的请安外,大部分时间也在这里陪着孝庄说话解闷,如此孝顺懂事,孝庄也格外的喜欢她,拉着她的手道,“今儿来了正好,陪我去御花园里看看,那一池子龙飞莲开了么。”
皇后称是,便搀着孝庄的胳膊向外走去,并不说多余的话。
这是她进皇宫里来悟出的真理,她的夫君并不喜欢她,甚至放言只是找不到机会把她废除,换上另外一个女子,皇后从草原进入皇宫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她首先学会的不是鹣鲽情深、夫妻情深,而是安分守己,收敛锐气,安静的让一直盯着她的顺治挑不出错处来。
便是在她的亲姑母这里,她也不敢放肆,生怕再被以失礼的缘由,停了笺奏,她这个皇后,手无实权,若是再失了最后一点体面,那当真是让人耻笑。
孝庄拍了拍她的手,略微叹了叹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这两个孩子哪里像夫妻,倒像是敌人,为了一个传统,一下子让两个孩子痛苦,究竟值不值得。
而在孝庄太后走后,佟妃终于绷不住了,崩溃的搂着玄烨,泪流满面。
玄烨有些不适应的挣了挣,到底看着他满目的哀戚,乖巧的依偎在她的怀里,感受着额娘的温暖。
“乖,”佟妃擦干眼泪,颤抖的手微微触上玄烨脸颊上的小白点,泪水再一次盈满眼眶,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堵在一团棉花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痛不痛呀——”
“你当时痛不痛呀?”
“额娘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没有陪伴在你的身边,”言语梗塞,佟妃已经说不出话了,这是她最大的心魔,便是日日在佛堂里念经,也消不去的孽障,她不敢,她害怕,她怕玄烨怪他这个额娘没出息,连一句争取的话都不敢说,又怕玄烨不怪她,已经习惯了没有她这个额娘的日子。
在丈夫无望,亲人也不能见面的情况下,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玄烨——她的儿子。
玄烨微微失神,似乎又回到那段脆弱昏暗的日子,那段他在水深火热之中,病的天昏地暗的日子。
“没事的,都过去了了,”玄烨神色渐渐的低落下去,温言安抚的拍拍头道,“病魔呀,只是一头纸老虎,其实并不可怕,咱们玄烨一指头就戳死他了。”
被安慰了,玄烨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眼睛里带了笑意,安抚的拍了拍他母妃的肩膀,他之前也不理解,也怨恨过为什么自己的母妃不来照顾自己,后来上的课多了,明事理了,他也明白不是人呐,总不是随心所欲的,额娘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而自己作为儿子,面对自己的生身母亲,又怎么能怪罪。
他像一个小大人那样,开解佟妃,“我已经好啦,额娘不要太担心了!儿子没事的!额娘有额娘的事情,我知道,儿子不会怪额娘的。”
佟妃抱着玄烨,只是低声的啜泣,心却掉进的冰窟窿里,半晌才应道,“嗯。”
母子二人相顾无言,气氛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玄烨有心缓解气氛,可是额娘正双眼红肿,泪水涟涟,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安静的待在母妃的怀里,期望自己能够给她一点安慰。
佟妃终于哭够了,擦了擦眼泪,比了比玄烨的身高,怅惘道,“额娘估摸着你的身高,做了一套衣裳,如今一看,只怕又做小了。”
玄烨听着额娘语气里的叹息,赶紧道,“没事的,这些事情自有下人们安排,额娘不必费心。”
佟妃当真是心如刀绞,不由自主又默默垂泪。
我哪句话说错了?玄烨目瞪口呆,动也不敢动,生怕又戳到额娘那神奇的泪点。
二人又干巴巴的僵持了一会儿。
好在太后回来了,见着这幅情景就笑了,“你们母子相见,本是喜事,哪有哭哭啼啼的道理?”
“佟妃,今儿可是玄烨的生诞,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才喜庆呢。”
“是、是,太后说的是,”佟妃慌慌忙忙的擦干净眼泪,努力勾出微笑,只是在她充满泪痕的脸上,显得不伦不类,“贱妾不哭了。”
孝庄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本来,她想着玄烨实在是太成熟了,少了些小孩子的稚气与欢脱,不知是不是没有母亲在身边的缘故,于是借着生诞之名,让佟妃过来一聚,既不违反祖制,也可以上玄烨开心开心。
现在看来,还不如不见,一个哭哭啼啼的额娘,只会让玄烨败了一天的兴致,孝庄一看,果不其然,玄烨一整天都闷闷不乐,时不时还要瞧上一眼佟妃。
孝庄叹气,孩子对母亲的依赖到底是天生的,很少有人能让玄烨牵挂到如此地步,看来,这个佟妃,还是要敲打敲打,总得让她能宽孩子的心,而不是让孩子去琢磨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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