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中年丧夫,王氏哭得肝肠寸断,与街坊又少有往来,正愁满腔苦怨没个倾诉的地方,此刻有个温柔貌美的年轻姑娘来关心问询,她自然是知无不言,连带着自己如泉涌上心坎的情绪,一箩筐往外抖。
王氏说,王柱儿是昨天回来就死了的。
“他一回来就跟我说气啊气,气不过,一整天在家里打转发牢骚,这么大个人了,谁知道他还是这种牛性子呢?都怪我没在意,宅子本来也不是我们的,以为他想通了就好了,谁知道我晚上睡觉,还听见他在念‘挣钱买宅子’。我是被他吵醒起夜的,结果一回来,就发现他在床上断气了!”王氏哭声不竭,“他这是活活气死的呀!”
王柱儿昨夜身亡,今天还没下葬,家财又支撑不起一副棺材,只卷了张草席,勉强体面地裹着放在灵台前面。
这横躺在冰冷地面的,昨天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子桑饮玉压下心中的惊愕,拍拍王氏的肩安慰,问她:“王夫人,我听说你半月前就带他去过医馆。”
王氏含泪轻点头:“是啊。”
“郎中诊断的是什么结果?”
“唉,郎中说他得了乱魂症,脑子里胡思乱想,分不清现实,所以才疯疯癫癫的。我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病竟然会害死他,呜呜……”
果然,郎中对他们是有意隐瞒,话里迂回。身体健朗没病,可不代表脑子没病!
子桑饮玉道:“这点我们倒是没在医馆中听闻。”想来是有隐情。
王氏抹了抹眼泪:“你们也别怪郎中,是柱儿他犟得很,任谁说都不信,说多了他还要急。他跑去威胁郎中不许把他问诊的事情外传,要是让别人也误会他有病,他非要去砸了那个医馆不可。”
刚忍住眼泪不久,此刻说完,王氏又不禁悲从心起,嚎啕起来:“他要是肯听劝好好治病,怎么会落得这种命都没了的下场啊!”
王氏悲痛欲绝,深信丈夫是身患乱魂症不治身亡。子桑饮玉看着她情真意切的悲恸,难免受影响,声音也跟着轻下来,但问题仍是理智的问及关键。
“王夫人,你为何不肯相信他是当真游商时挣够了钱,买了座宅子?”子桑饮玉假设道:“也许他是当时刻意瞒着你,想给你一个惊喜。”
“游商?我从嫁给他开始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十几年了,不说每时每刻吧,至少日日夜夜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他连本地都没出过,在哪游商?我可是见所未见!”
子桑饮玉一怔。
她观察王氏的神色,这个满脸泪水纵横的女人还在哭诉着自己的不幸,悲伤溢于言表。她很难认为这样一个人还有心思去编谎言骗人。
“我真糊涂啊,真的……从他开始瞎做梦那会儿就该多上心的,要是早些劝他不要异想天开,他是不是就不会傻到把美梦当成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王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如泣如诉。
王氏自怨自艾,玄裳站在一侧,仍保持着那副居高临下的漠然神态,黛眉下一双冷眼透出它倨傲矜绝的美感。
她扫了眼草席,一阵风将席子掀动,露出王柱儿一部分尸身。玄裳眸色顿时沉了沉,只对子桑饮玉道:“阿玉,这件事还需一查。”
她语气比先前稍有变化,子桑饮玉注意到,抬头望了眼她。
此刻玄裳的目光停在王柱儿尸身上,子桑饮玉轻顺着王氏的背,怕她哭得背过气去,一边,又将眼睛闭上。
她所习的云天六术乃藏形、吐纳、返璞、谷神玄、伏轶经、镜花月,前三者辅弼,后三者御敌,每逢用上的时候总会感慨学堂教的好,能解决不少麻烦。
再睁眼时,一双透明清亮的眼眸已是返璞慧眼。
原本便对王柱儿“半夜气死”这一点生有怀疑,此时用返璞之术一观,乌黑的邪气正从浑身经络中跑出来,透过草席,青烟似的一缕缕往上飘。
子桑饮玉默然不语,看来这才是王柱儿真正的死因。
身上的妖气如此重,原来事情已经超出她的预料,不是寻常的人间纷争了。
王氏凡胎肉眼,自然看不见邪气,子桑饮玉温声安慰她“节哀顺变”,等她哭诉够了,方才带着玄裳从王氏家中出来。
远离王家后,玄裳停步道:“阿玉,你看见了。”
子桑饮玉点头,推测道:“王柱儿能有宅院的钥匙和地契,甚至对宅院了如指掌,想必与他身上的妖气有关。”
只是秦蟠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了角色?真是单纯的受害者么?还未知妖气来源,她如今不敢掉以轻心,亦不敢妄下决断。
“倒是我们来晚了,”子桑饮玉叹了口气,“现今王柱儿死了,凶手又尚在暗处,要寻真相,还需要更多线索。”
玄裳道:“阿玉,耐住性子。”
“嗯,我总直觉此事王柱儿的死并不是收场。”但还没有更多线索的时候,也只能先耐心等待。
玄裳是一贯沉得住气的,她对事对人多数时候只有两种情感,一是淡漠,二是藐蔑,这两种皆能站在高处俯视全局。此刻她便是后者。
“妖性贪婪,害一个人不够,只要没被发现,它们就还会接着害第二个、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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