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子桑饮玉此刻总算明白什么叫进退两难。
爪子紧紧按住地面柔软的泥土,整个身体都充满了不愿前进一步的抗拒。然而玄裳静静注视着她,静静等待,心底又因害怕得罪不敢表现出下意识的抗拒。
“阿玉,来吧。”玄裳轻嚅的红唇在光肌雪肩的衬照下愈显艳动,似命令、似诱惑。
欲哭无泪。
子桑饮玉记得上回在浴庭里,玄裳还是穿着衣服的。
为何到了人家的地界,反而越发奔放了!
她踌躇不决的尾巴翘在背后摇来摇去,甚像一颗簌簌抖雪的小松树。玄裳渐渐浮现疑惑:“阿玉,为何还不下来?”
她这时还语气尚平,但子桑饮玉怕她看出自己的不情不愿耐心丧尽,后果难设。壮士断腕般捏紧了小爪子,心一横,下去便下去了。
淌上灵溪,她还没游向玄裳,玄裳就先走了过来,葇荑抱上她,轻轻抚摸。
她入水后便一直闭着眼,玄裳径自悉心帮她清洗。
“你倒是会偷懒。”
玄裳的笑语言犹在耳,子桑饮玉才不如她这般所想,心里可苦得很。长厚的尾巴夹在两腿间不敢乱动,离玄裳太近,生怕扫到什么不该碰的位置。
子桑饮玉的耳朵又挺了起来,挺到僵硬,仿佛清冷的灵溪水都浇不了她从头烧到尾的热。
极度的窘迫中,她紧闭双眼,不知不觉竟在眼前的黑暗里失了意识。
浮云下,千里之内,另有一座青山上驻立一道蓝色身影。三位银铠金面的金吾使默站其后。
蓝色长袍盖住了全身,青丝亦尽数笼住,只散下几缕随风飞扬,本已晦暗难见的面部再被半边面具遮掩,能见的,只剩线条利落的下颌。
一旁山妖尸首上的涤尘箭被收回,“走吧。”
甫一转身,忽然,空气中似有怪异波动自远处传来。
倏时间,蓝色身影再度回身,扬手聚起由远而来散落的诡奇灵气。
远古而神秘,危险而熟悉的气息令之一怔。
“为何,还会有这种气息……”
同一时刻,崂山脚下的灵溪水瀑翻涌,静谧溪流转眼变为巨浪滔天。
春柳守在结界外,突然察觉到里面似乎天翻地搅,站起来疑惑地隔着结界干眨了眨眼。主人沐浴的时候突然兴起想练功了?也不怕吓到小白。
结界之内,又过了许久。
子桑饮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地上,灵溪中已经寥无人影了,溪水平静地向前流着。
玄裳在她身侧,靠着一块大石而坐,“你醒了?没事吧。”
终于洗完澡了?
子桑饮玉意识到这点,如释重负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力气空空的,只好歪过脑袋去望玄裳,用最省力的方法将一只爪子搭在玄裳腿上。
“阿玉……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子桑饮玉立刻摇头。能发生什么?她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乱摸。就算真不小心碰到了哪里,那她也是在睡着时,一点感觉都没有,绝对不是故意的!
摇完脑袋,她将刚伸出的那只爪子也收了回来,两只前爪叠在身前,表示自己的无辜。
似乎是自证清白有效,玄裳沉默片刻后没有生气,也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将她从地上抱起起身,还友好地捏了捏她的肉爪,“怎么这般没良心,我为你洗澡都不记得了么?”
记得,子桑饮玉当然记得。
不仅记得,而且还不敢动。
从崂山底攀登至顶,直上半子门。占青涯虽往来无迹、出入无痕,但和尚有和尚庙,道士有道士庙,玄裳知道既来此处,无论如何不会空手而归。
半子门前,玄裳下轿,顾目四周,拂袖直击山门前的大钟。
钟声震鸣,三五个弟子迅速赶来。
“山门谢客,施主可有拜帖?”
三五个初生牛犊,未闻过玄裳真貌,玄裳亦不予理会他们。击钟,开门,见山。
“我来找欲谈天、丧客寻。”
“施主,山门谢客,可有拜帖?”
玄裳蹙眉,春柳见状上前一步,“拜帖没有,你们首卦、仲卦在不在?我家主人找他们有要事。”明镜三卦,癸卦如今在她们的棺材里,只能找另外两卦了。
“施主,山门谢客……”
“拜帖是吗?这个够不够?”玄裳沉鸷声音打断小道士第三次回话,冷睨众人,一掌击碎冰棺盖顶。
轰然声中,寒冰迸飞,冷烟升浮,占青涯灵气已绝的枯瘦尸体赫然曝于白日。
“啊!”年纪小的道士承受不住尖叫出声,接着传来“师父”、“师叔”的惊措喊声。
山门前的三五弟子变成鱼跃而出的十几个,对不分敌我的来者怒目而视。
有人站出来,含泪质问:“我师父怎会如此!”
阿谋望着那些眼睛里的愤怒,悲怆,仇恨,身子一阵颤栗。他攥着衣角,偷偷去看玄裳,玄裳大人似乎还没有现在将他交出去的打算。
春柳亦看了一眼主人脸色,赶在玄裳开口之前,她抢先一步对这些小道士道:“你们先去通知首卦仲卦,主人见到他们,自会告知占青涯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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