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阿谋，天地间最后一名“涅那”，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身体绷得僵硬，汗珠沿着青筋线条滚落，躲在熹光照不到的墙檐下。

    以同样姿势蹲藏在他身边的还有另外两名伙伴。

    大家都被金吾使追了七天六夜，早就已经筋疲力尽，但事到如今，仍旧没人敢放松警惕，哪怕出一口大气。

    谁知道那些穷追不舍的金吾使会不会捕捉到他们的气息，突然出现在墙角。

    扶越和巫却云其实大可不必受这种亡命天涯的罪，可他们的朋友，是“涅那”。

    ——是三界中不被守卫秩序的神祇认可的存在。

    天边终于亮出破晓的第一线光，耳边不知多久没有金吾使的动静了，再次虎口脱险般，三人松了口气。

    传闻金吾使的鼻子比狗还灵，若是缉捕目标，只要见过对方一面，便能靠着空气中那人留下的气息千里追踪，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从这七天六夜看来，金吾使的威名似乎也不全如听起来那般无懈可击。

    三人这些日子虽然在被一路紧逼，但每每被追到近处，他们一旦找到藏身之地躲起来，那些金吾使们就像奇迹发生一样被削去了嗅觉，无法发现他们。

    阿谋知道，就是靠着这点，他才有命一路逃到这片不星泽附近。

    这大抵是金吾使的缺陷吧？

    他把从来没挥舞过的匕首收起来，圆润乖巧的少年脸上沾了东一块西一块的灰泥，他随手抹了个半干净，冲两位伙伴一笑：“看来又能见到今日的太阳了，我的命真大。”

    安慰略显惨淡，但却是脆生生的女声。

    “涅那”便是如此，若是女体，便生男相女音，若是男体，则生女相男音。性别都算不上，要说算个“人”，那也是勉强的称谓罢了。

    只有扶越和巫却云把他当个人，当朋友，随他逃亡一路，就是不愿让他死在金吾使手上。

    巫却云低眸，轻轻为朋友的桀运叹气，芙蓉面上满是担忧，手上动作却极温柔地为肘间的白猫顺着毛。一路惊险交加的逃亡下来，她怕这位小家伙受惊了。

    她觉得阿谋是好人，是涅那又怎么样呢？无家可归的小白就是他捡回来的，他有善心，又不会害人，难道所有的涅那都一定要被赶尽杀绝吗？

    不，不是这样的。

    “阿谋，我们继续往前，进了不星泽，你还有一线生机……”语毕，巫却云便顿了顿，那是对自己的话语产生了怀疑。

    她望向扶越，这个主意毕竟是扶越提出来的。

    “那位真的会收留我们吗？”巫却云想，要是不呢？那哪里还容得下阿谋？

    “总要试一试的，阿谋命不该绝，说不定就能逢凶化吉。”扶越长了一副太俊秀的面相，简直像天生适合吃入赘这口饭的小白脸，如今这段狼狈的声气、灰头土脸的行头，实在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

    但，就算机会渺茫，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除了那里，普天之下还有哪处能逃过金吾使的追杀呢？

    没了吧。

    小白肉乎乎的爪子抬起，冲扶越摇了一摇，小嘴咧开，像个参与讨论、举手赞成的姿势。

    阿谋苦笑，捏捏它的小粉爪：“小白，别闹。”心想这只小猫还不知道前路危机四伏，正赖在巫却云的怀里觉得舒服吧。

    小白是他逃亡路上捡回来的白猫，和别的猫有点不一样，小白的毛比普通的猫要长上许多，是因为独自流浪没有主人修理么？小白似乎也不会叫，从捡到它以后，阿谋就没听见过它的声音。是天生的缺陷么……和他一样，生来就可怜吧。

    阿谋忽然心底一酸，伸手想去摸摸这只可怜小猫的脑袋，却被它一爪子挥来拍开。

    小白几乎是同时跳到了地上，抖抖毛，朝四周的方向瞧了数眼，再望向他。

    巫却云提醒道：“该帮小白找条河了。”

    小白爱干净，最少隔两日便要洗一次澡，否则便会浑身不舒服，心情也不好。巫却云心细，很容易留意到这些。

    她看了看阿谋和扶越疲惫不堪的两张脸，主动起身：“我带小白去吧，你们先躲在此处休息一会儿。”

    阿谋和扶越没有争抢，因为比起他们，小白似乎更喜欢被有技巧又手法温柔的巫却云抱。

    小心翼翼地避开金吾使找到河边，白绒绒的影子一闪，划过空中，“噗通”溅起一片水花。

    哪知道小白这么“求河若渴”，巫却云蹙眉，不敢大声惊呼，短短地急促一声：“小白！小心冷！”

    正在秋季，河面上凝的都是一层寒气，水珠沾到衣衫上肌肤都能触到凉意。巫却云正担心小白跳下去被冻个激灵，转眼却见它在水中熟练地打了个滚翻身，舒展开四肢，绒毛泡开，自然得像是不觉得冷般。

    那双漂亮的淡灰色眼瞳眯了会儿又睁开，粉色小肉爪随之挠了挠水。

    万物有灵，不同的猫族往往都有不同的特性，巫却云松了口气，相信了小白是那种不怕寒的猫。

    她拿出毛巾，摊开到腿上，坐在河边等候，“小白，洗完了就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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