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芜迴

    在少年与言迟一块进入忘忧谷时,远处几百米外一棵古老干枯的树木上,一只鸟悄无声息地梳理自己的羽毛,赤目灼灼地盯着那消失在忘忧谷的两道身影。

    它拍着翅膀起飞了二十里外远,在一处名叫阑珊流湖处的区域停下。

    这里空气新鲜,景色优美,四季如春,湖光山色,有一个宛如仙境般雾气袅袅的天然湖,从而得名,是一个难得的世外桃源。

    终年下雪的忘忧谷属于千鸟,是他的区域。

    而这四季如春的阑珊流湖处却属于避世的芜迴,是他的区域。

    芜迴喜静,常年待在自己的区域里不见人,也不到人类社会,也没有参与人类与狼人之间的斗争,是真的有“避世”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

    相比于其他人的打打杀杀,他更喜欢待在种满红枫的阑珊流湖处里,坐在湖旁边的凉亭里,看着那些血红的枫叶一片片落地,闭上眼吹一吹悠长绕耳的笛子。

    吹散世间凡尘,也吹尽多年梦。

    落在红枫树上的鸟看着靠在凉亭里那一袭青衫,那人依旧是往昔那般脱离世俗,精致的轮廓如同古代里那供人赏析的山水墨画,三千青丝随意一洒便是世间繁华。

    突然,曲停了,吹笛的人缓缓睁开那细长的眉眼,淡紫色的眼睛淡淡地往枫树上一扫,动听的嗓音低笑道:“鸩,回来了还躲我不成么。”

    被称作“鸩”的鸟瞬间拍拍翅膀飞到他身旁,落在他肩头,亲昵地啄啄他的青衫,从鸟嘴里吐出了清润的声音:“大人,是鸩不忍心打扰您清净。”

    “就你会说话,”芜迴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泛起波澜,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声音轻轻的,如同那些柔顺的羽毛轻轻拂过人的心间,“去哪回来了。”

    鸩有些心虚地闪躲了一下他那双紫色的眼睛,纠结半晌,还是投降在他那淡淡的笑容里,小声回:“是忘忧谷……不小心路过,驻足了一会……”

    它知道主人与忘忧谷的主人关系不合,那变态谷主严重地排斥抵抗他们,倘若让他知道它竟然在外偷窥那么久,怕是会不管不顾从忘忧谷杀来阑珊流湖处,从主人手里抢过它,杀死成尸体标本冰洞在他的忘忧谷里了。

    芜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倒也没有谴责它,只是那双眼里多了几分凉意,望向远方,带有些许悲凉惆怅:“千鸟不喜欢我们踏足他的领地,以后就别去惹他嫌了,让他清净点。”

    “可是大人,他那个态度也太……”鸩有点不服气,为自己的主人打抱不平,话到此,又咽了回去,“当初你们三人不是说好以后……”

    “哪有那么多以后,曾经形影不离的三人,一个不在世间了,一个却在忘忧谷沉睡了数千年,”芜迴轻声打断了的话,紫色的眼睛倒映出那清澈的湖水,波光粼粼,“另一个,累了看透了,选择避世了……”

    话到此,芜迴淡淡地笑了一下,吹了一段曲,幽幽低喃:“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鸩乖乖地闭上嘴,赤目盯着主人那盛世容颜,能够从他简单的一颦一笑里感受到他那些无形之中的悲伤,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一人一鸟在凉亭里一言不语,也不知过了多久,芜迴美目低垂,恍惚地低语一句:“你说……我还能等到他么……”

    鸩一愣,作为与他缔结了血缘关系的灵兽,它能够感受到主人那沉重低落的情绪蔓延至它心口,闷得让它有点喘不上气。

    等不到了,主人,不可能等到了,那人背负着数千条还不清的命,血债累累,他就是在您的面前死去的……

    “罢了,不提这些事了。”芜迴从凉亭的玉石上站起,抬眼看了高空的圆月,紫色的眼睛跟着赤红了一会后回归紫色,淡淡地道,“月圆之夜,外边定是很乱吧。”

    “是的,大人,最近陆陆续续有人类进入了我们领地里,”鸩跟他汇报道,“这不,今晚千鸟大人瞎游荡时,正好碰上几个不慎进入山的人,自打他苏醒后,脾气越来越差,还不知会怎么处理——”

    “算了,我不参与这些事。”芜迴幽幽叹了口气,截断了它未说完的话,拿着上千年老竹子削成的青笛打算转身,神态有些疲惫。

    似是厌倦了这些你死我活的凡尘事。

    在他转身时,鸩突然说了句:“我还看见他还抱了一个人类进入忘忧谷!”

    芜迴步伐一顿,倏地攥紧了手里的笛子,勒出道道清晰的白痕,紫色的眼睛因为情绪波动难以自控,瞬间转成了深红色。

    “不可能!”

    他有些失控地反驳了一句,似乎是想要彻底地掐死心里那仅有的念想,踉跄了几步,深埋了数千年的心病突然间窜上心头,喷出了一口鲜血,形象狼狈。

    鸩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大人!”

    “我没事……”芜迴知道自己失态了,勉强稳住心神,低低喘了一口气,“他……”

    那bào • dòng 的情绪令他说话都变得艰难,伸手擦了一下唇角的血,有些低沉克制地说:“他怎么会把人类带上他的地方去?”

    若是细听,便能听出他的声音在不易察觉地抖着。

    鸩如实回道:“不知道,毕竟忘忧谷有结界,我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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