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往日

 “不过。”他的嗓音带着笑意,“今日还有公务,只能失陪——我认输。”

 他起身,向周遭淡笑颔首,然后返身离场。

 颜乔乔呆滞站在原地,望着那芝兰玉树的背影发怔。

 所以,她,不动,一兵一卒,就,捡了个,便宜,魁首?!

 这是什么惊天大运?!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三道热烈的掌声。

 颜乔乔僵硬地转动眼珠望过去,看到三位小姐妹兴高采烈的脸。

 “恭喜颜师妹夺魁!”

 “普天同庆,普天同庆!”

 “哇喔!哇喔!”

 “……”

 颜乔乔被推上棋台。

 罢了。反正只要脸皮够厚,便可刀枪不入。

 她在台上站定,冲黑脸的荀夫子抱了抱手,以示抱歉。

 台侧,大公子身边的女官走上前来,将属于魁首的星玉牌交给颜乔乔,换走她衣襟上的插花。

 颜乔乔的心情就如腾云驾雾一般,连道谢都忘了。

 她站在棋台正中,将星玉牌端端正正别在衣襟上。

 秦妙有站在她身旁,眼刀一把接一把扎过来,恨不得把颜乔乔戳几个对穿。

 颜乔乔乐不可支,眉眼弯成了新长的月牙。

 该到魁首发言,颜乔乔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今日之事告诉我们大家一个道理,想做什么一定要勇敢去做,说不定就像我一样撞大运,收获意外之喜——在这里,我这个伪魁首预祝大伙心想事成啦!”

 众学子愣怔片刻,旋即,场间爆发出欢乐的笑声和掌声。

 *

 颜乔乔心神回归清凉殿,脸上仍洋溢着满满喜悦。

 她低头,看了看长案上泛白的插花,然后回眸望向身后的公良瑾。

 “我不是撞大运,殿下是故意让我的。”

 她的心脏轻盈地悬了起来,在半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跳动。

 “可惜我等了许久,没等到勇敢的颜师妹亲自上门道谢。”公良瑾微笑着,示意她继续看其余物件。

 颜乔乔指尖轻颤,移向插花旁边的云纹旧垫子。

 【云纹旧垫子】

 烈日炎炎的午后,院中以啰嗦闻名的章夫子在蕴灵台大道场讲史。

 颜乔乔带了云纹旧垫子,垫着手肘,悄悄伏在长条石桌上瞌睡。

 她这个人,用惯了的东西总是舍不得扔。垫子老旧,里面的衬棉结成了坨坨,移得东一块西一块,许多地方只剩下孤零零的两片衬布。

 黑木楼用的是檀木桌,木质不算太硬,用这旧垫子倒也还凑合,今日却失算了——大道场的石桌坚硬又坑洼不平,没了衬棉的地方硌得胳膊生疼。

 她感觉到了不适,但睡得半梦半醒又懒得动。

 实在硌了,便挪一下、再挪一下,把可怜兮兮的衬棉挪蹭均匀一些。

 正当她闭着眼睛拆东墙补西墙时,忽然有人用手背托起她的肘弯。

 这是一只温凉的手,手很大,当是男人。

 颜乔乔正要警觉清醒,耳畔听到一道低而温和的嗓音:“我的垫子借你。”

 极好听的声音,让人很有安全感。

 她迟钝的脑子慢吞吞反应了一下——这人用手背托起她的手肘,很君子,井不会让她感觉被冒犯。垫子,她麻痛的手肘很是需要垫子。借,很有距离感和分寸感。

 于是她迷迷糊糊开口:“多谢。”

 “不客气。”他温声说着,利落地取走她的破垫子,给她换上两只新的。

 有了舒适的枕垫,颜乔乔立刻陷入深眠。

 梦中有男子模糊不清的面容。

 一觉醒来,发现前排空空,借她垫子的师兄早已离开。

 师兄的垫子好用极了,竹纹,里面是排得密密的竹纤丝,不易变形。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颜乔乔挠了挠头,问小姐妹们打听哪位师兄坐在她前面,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的声音可真好听啊。”她感慨万千,“有点儿像大公子!”

 三位小姐妹耸肩叹息:“这就真是做梦了。”

 颜乔乔幽幽望天。

 可不就是做梦?

 这日之后,她一直就买同款的竹纹垫子。

 *

 颜乔乔心神回归,指尖触着自己原本的云纹旧垫子,胸口涌起了暖暖的热流。

 遍寻不着的好心师兄,原来是她的大公子啊。

 她的指尖颤得更厉害,心尖也一悸一悸,满是肆意生长的欢愉。

 旧垫子旁边,是数件旧物。

 【咬得光秃秃的笔杆、缺了角的砚台、生锈的廊铃】

 颜乔乔难得清理一次旧物。

 那该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她抱着堆得老高的旧物箱,准备把它们扔到昆山院统一处理杂物的地方去。

 东西太多,挡住脸,只能勉强看着山道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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