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隔壁

    站着的，躺下的，托腮的，含笑的……每一幅，每一张，画的都是他。

    既有黑白的素描，也有彩色的图画。

    时间跨度从最近一次他在家里，乃至到他还在意利国上高中时的穿着校服的模样都有。

    整个房间除了画再无其他，地上撒着红色的颜料，在纪小年眼里却像是看见了刽子手的屠刀。

    他好像被许许多多双自己的眼睛所紧盯着。

    纪小年下意识地想跑，一步步地往后退，却突然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曲黎的胡子看上去很多天没刮过了，青色的胡渣杂乱无章地长了出来，却不会让人感到狼狈，反而是给人一种颓废的冲击感。

    他的头发也没有打理，金色的发丝微微盖在眼睛上，垂下眼，看着被自己抓住了的纪小年，满怀爱意，声音腻得让人发憷。

    “……年年，你不是气我瞒着你一些事吗？现在你全都看到了，开心吗？”

    纪小年的双手被曲黎单手握住，拉到了头顶，背部紧贴住了墙壁，压得身后的画纸“沙沙”作响。

    “……你！”纪小年咬着牙，眼睛酸涩得有些发痛，“你有病吧！”

    曲黎的视线从纪小年的每一根手指上游移，最后停在空荡荡的无名指上，唇边噙着浅笑。

    他歪了一下头，眼神空洞，然后慢慢又蓄起笑意，转而望向纪小年，道：“是啊。”

    曲黎的右手突然间不知道从身后拿出了什么，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纪小年脑海中警铃大响，想要屏住呼吸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猛地吸了一大口香气，却并不觉得呛，反倒是身上的力气突然间像是全部被抽离了一般，意识也变得模糊，脚下一软，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身体，无力地朝曲黎那边瘫倒过去。

    “……离婚，你想都别想……”

    曲黎的声音已经听不清晰，纪小年用力地想站起身，却是徒劳。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脑海里最后涌现出来的念头是，原来隔壁住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牛马鬼神。

    是一条疯狗啊。

    纪小年做了一个梦。

    梦见不知怎地，他在高中时竟然就已经遇见曲黎了。

    下课铃响，他收拾着书包，正打算回去，便听到有人叫他。

    “年年，我来找你回家了！”

    曲黎穿着和他同样的校服，倚在教室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

    周围的同学马上便躁动着开始起哄。

    纪小年顿觉尴尬，可是梦里的思绪变得很慢很慢，他一时想不到这个场景奇怪的地方在哪，下一瞬便先习惯性地拍了一下曲黎的头。

    “狗东西，谁让你来找我的！”

    曲黎不气不恼，讨好似地弯下腰，说道：“我自己想来找你的，我想你。”

    纪小年面上一燥，推着他往外走。

    走在河边，纪小年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啊，这里是意利国，自己还在上高中，曲黎怎么会出现在这，还跟自己成了同学呢。

    “曲黎，你怎么会在这里？”

    曲黎没有回答纪小年的问题，反倒是望向清澈的河流，侧头对纪小年说道：“年年，想不想踩一下水？”

    纪小年一下便被转移了注意，点了点头。

    脱了鞋子和曲黎牵着手踩在河里，水流并不湍急，反而带着舒缓的凉意。

    一条小鱼游到纪小年白皙的脚骨边，像亲吻似地啄了一下。

    纪小年顿感新奇，雀跃地回头朝曲黎说道：“曲黎，你快看这里！”

    原先站在自己身后的曲黎却是没了身影。

    “……曲黎？人呢……”

    和缓的水流突然变得又快又急，天空骤然间下起了大雨，不断地拍打在河流之上，激起一圈圈的波澜。

    脚边的鱼受到惊吓消失不见，明明只及脚踝的河水突然暴涨，纪小年迈腿想要离开，却感觉到什么东西环住了自己的右脚。

    冰凉的触感，带着刺骨的寒意。

    “年年。”

    曲黎出现在涨起来的深水之中，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他却无暇顾及。

    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纪小年的右脚，并用力地往水里拖去。

    “别想逃走。”

    纪小年正要解释，他没想逃走，只是水蔓延上来，如深渊一般将人迅速吞噬，现在应该上岸才比较安全。

    “曲黎，别待在这，我们去岸上……”

    曲黎却不为所动，眼睛紧盯着纪小年，一眨不眨。

    “我上不去岸上。”

    曲黎说：“……我本就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