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耶路撒冷遭难的日子,
以东人说:“拆毁,拆毁,
直拆到根基!”
耶和华啊,求你记念这仇。
将要被灭的巴比伦城啊,
报复你像你待我们的,
那人便为有福。
拿你的婴孩摔在磐石上的,
那人便为有福。”
这是独属于魂灵的歌曲,在一曲终了后好久,杜丙都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在跟着激荡,他在跟着歌曲而悲痛,而咬牙切齿着,已经变得不像他了。
而这,令杜丙觉得害怕。
周遭的魂灵在这时慢慢骚动起来,开始向这方天地中唯一的人类涌去。
杜丙的胸中还燃烧着不知名的怒火,冷汗却顺着额角滑到了下颌骨。他倒是想立刻站起身来拔腿就跑,可咬了咬牙,还是站着不动了。
这里明明是一片漆黑,但此时此刻,有一道澄黄的光被点亮。
借助着这一点光芒,他能看见眼前有无数道黑色的影子,他们长着山羊角,身体因为那点光反射出金属一般的色泽。隐隐约约的,杜丙能看见一些鳞片一样的东西。
他们簇拥着他,仅仅在他身前留下了一道狭长的小道。
“请吧。”
那群黑影开始说话了。
“请吧。”
他们抬起了枯槁的手指,点着甬道尽头的圣母玛利亚雕像。
也是这时,杜丙才发现原来那丝金光是从哪来的。
圣母玛利亚塑像静静地矗立在一片深黑中。它原本是睁着眼悲悯而慈爱地注视着前方的,现在却垂下了眼眸,脸颊上有两道散发着金光的水痕。
杜丙愣愣地看着,心中再次涌起一直以来感受到的那丝熟悉而又陌生的感情,甚至恐惧也淡了。
“请吧。”
杜丙身边长有羊角的黑影再次说道。
他们不给他消化这一切的时间,在杜丙还没反映过来的时候,用冰冷的肢体将他推搡到了光线的来源之处。
他于是得以近距离的,看着本该没有生命的塑像那双和希尔顿别无二致的金色眼睛,渐渐蓄满令人心慌的水洼。
在此时此刻,杜丙不可抑制地,感到了悲伤。他不再需要默念希尔顿给自己勇气,而是自发地靠得更近。
然后不出所料地,感受到了灵魂的震颤。
他在玛利亚的眼里看见了那层他之前曾窥得的薄膜,不过今夜的它是破碎不堪的,所以他得以穿透它,陷入一片过往中。
杜丙的身体软软地坍塌了,然后被一双双附着了鳞片的、枯槁的手接起,轻轻地放置在唱经席一排排的长椅上。
这一切动静不能为人察觉,所以在另一边,在明亮的殿堂内,隔着一扇厚重大门的希尔顿手执羽毛笔,还在簌簌地在一张又一张羊皮纸上落下清隽的字迹。
不过,杜丙的身体确确实实是倒下了,对他自己的行动而言,却没有什么实质的影响。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是费力地跨过了眼前破碎的金色薄膜,小心避开了地下斑驳的碎片,然后来到了一个开满了风信子花的地方。
现在是清晨,花朵轻盈地在微风中飘荡着,层层叠叠却又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模样。
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迷宫,将一座雪白色的男性雕塑所围绕。
那雕像的神情是栩栩如生的恐惧,他单脚站立在一块突起的窄小石头上,一手小心地将一只陶瓷水壶举过头顶,一手则紧握着把小刀,脸上被一波一波的水流冲刷着,像是哭了一样。
“这是…”杜丙几乎愣了。
他记得这里,这不就是桑尼教堂的庭院吗?他明明做好了觉悟,穿过圣玛利亚塑像金色双眼中的薄膜,或许会触碰到有关希尔顿,或者有关风之国内禁忌的真相。那么,他怎么会…突然到了这个地方?
而且…他环顾着四周,有些哑然,不同于夜晚浓稠的黑,风信子花安逸地沐浴在白日的天光中了。
难道…是这尊塑像有问题?
希尔顿曾经说过,这座雕像有关选择,那时,主教大人骤然的沉默让他记忆犹新。
他于是伸出了手,希望碰一碰跟前这座塑像,但远处突然传来了呵止的声音。
“住手!你是什么人?怎么进的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