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者解脱,输者沉沦

 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鱼香又回身抓来个茶杯,作势欲投。

 矮个青年吓得直缩颈,骂骂咧咧地逃走了。

 鱼香探出半边身子,把茶杯冲着他的背影甩了出去。

 双脚始终在门槛内,所以用不上力气,也谈不上多准。

 哗啦一下扔歪了。

 只能气呼呼回去坐下,直接抓起水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凉水。

 李含章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瞅准机会,麻溜地蹿进了房门,顺手合门。

 鱼香吓了一跳,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正好喷了李含章一脸。

 李含章淋成了落汤鸡,更是呆若木鸡。

 鱼香毫不犹豫地抡起将手中半满的水壶,呼地一下,当头暴砸。

 李含章回神快,反应更快,后发先至,捉住了鱼香的手腕,低呼道:“是我。”

 鱼香愣了愣,眨巴几下眼睛,总算认出了来人,眼眶立时红了,扔下水壶,哇地一声,飞扑到李含章怀里,哭道:“李大哥,我哥死了。”

 李含章像被八爪鱼抱个结实,当场手足无措,硬是不敢乱动,只能定神安慰。

 其实他并不确定鱼天雁到底死了没有,只是觉得鱼天雁武功一般,恐怕逃不过兵乱。现在终于确认死讯,心中不禁悲痛。

 鱼香哭了一阵,眼睛都哭肿了,终于松开双手,胡乱抹了抹眼泪,问道:“你是来救我吗?”

 李含章赶紧点头:“我刚才正在镇上祭,咳,在镇上遇见了一个妖道带着一群难民,我当时觉得不对劲。没想到山庄居然被一群妖道霸占了。周老庄主呢?”

 鱼香不仅沉默下来,甚至把脸都偏开了,少许后道:“那些霸占山庄的妖道自称解脱门,自从他们占下山庄,庄子里的主家人应该死得差不多了。”

 李含章叹了口气,又安慰了几句,继续问道:“周大公子呢?”

 鱼香再次陷入沉默,眼神涣散,明显失神。

 李含章以为她丈夫死了,赶紧岔话道:“刚才那人怎么回事?”

 鱼香回神道:“你不都看到了吗?他想欺负我,被我赶跑了。”

 李含章推着她坐下,跟着坐下道:“解脱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鱼香脸色苍白,低着头不做声,似乎难以启齿。

 李含章并不催问,过去拾回掉地的水壶,给她倒了杯水。

 鱼香呆了好一会儿才双手捧来喝了一口,低声道:“李大哥,你还是走吧!我已经不是原来的余香了,我已经走不出这道门了。”

 李含章柔声道:“你总要告诉我你大哥到底怎么死的?我要给他报仇啊!”

 他早先认为鱼天雁死于兵乱,现在则觉得可能另有可能。

 鱼香忽然双手捂脸,嘤嘤哭了起来,良久后掩面道:“他那是为了救我。”

 李含章是办案老手,擅长听音辨意,观神察情。

 隐约觉得她这话好像不尽不实,似乎有所隐瞒。

 于是追问:“他死在哪里?被何人所杀?杀他之人使什么招数,用什么兵器?当时附近可还有别人?下雨还是晴天?”

 诸如此类细节,当真一串连珠。

 鱼香不答,他就略过,鱼香迟疑,他也略过。

 几十个问题连着问下来,没有一个问题重复。

 鱼香从头到尾作声不得,突然放声大哭,泪崩满脸,进而伏桌埋头。

 抽噎了好一阵,缓缓抬起头、仰起脸,动唇数次,终于鼓起勇气,细弱虫鸣道:“我,我……”

 李含章像是没听见,蓦地打断道:“解脱门,解脱门,给我讲讲解脱门。”

 鱼香看他几眼,咬唇道:“我讲不清楚,你可以去找周毅,他入门了。”

 周毅即龙潭山庄少庄主周大公子,也就是她的丈夫。

 李含章微怔:“他还活着?那,那你,不是,有人欺负你,他不知道吗?”

 鱼香垂首道:“泥菩萨过江,谁都自身难保。”

 “他不是加入了解脱门吗?”

 李含章扬眉道:“加入了那就是自己人,他还能坐视别人欺负你不成?”

 鱼香幽幽道:“什么解脱门,就是邪魔外道,好事不干,坏事干尽……”

 李含章很想问问干了什么坏事,看她脸色神情,强忍下没问,岔话道:“此地不宜久留,你跟我走,我先把你送出去。”

 鱼香眼眶又红了,就摇头。

 李含章劝了几句,忽然起身,悄声道:“有人来了,我先躲一下。”

 也不待鱼香反应,径直跃上了房梁。

 果不其然,房门很被推开,连门都没敲。

 一个麻衣道人牵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进门,摇铃道:“余香,时辰到了。”

 把少女一扯一推,解开束缚双腕的麻绳。

 小月神情麻木,身体颤抖,发直的目光许久才聚焦在鱼香脸上,眼神空洞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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