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和下面

 什么叫留神照看?什么叫不留神落水?

 岳湘分明是正话反说,以女儿胁母亲。

 李含章立时怒道:“你敢!”

 岳湘斜他一眼,甜甜笑道:“奴家一片好心,又非歹意,为什么不敢?”

 李含章又气又怒,奈何没有力气,提气人就晃荡。

 岳湘就喜欢看人家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俏目中除了讥讽,还有得意。

 江离离把李含章的胳臂强行按了下来,冲岳湘道:“这是三小姐送给主人的座舰,藏风纳气,缠福聚缘,不可能遇灾逢难,就算冲星犯煞,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言外之意,谁敢在这里动手脚害人?那不是跟她过不去,那是跟主人过不去。

 岳湘轻哼道:“好个伶牙俐齿的贱婢,难怪在家克夫,在族克族,在镇克镇,在城克城,船上真要是犯煞,那也是你克的。”

 这话实在太诛心。

 江离离脸上已经白得不剩一丝血色。

 本来是她搀扶李含章,现在倒成了李含章使劲搀扶她。

 岳湘把脸凑近一些,笑靥如花:“你说的对,这是艘福船,一定能够逢凶化吉,有伤寒也会减成风寒,中毒减成腹泻,失足落水减成失足摔跤什么的。”

 李含章忿而怒目。

 江离离显露惧怕。

 这比刚才的威胁还要恶毒许多。

 分明是钝刀子割肉,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岳湘好生得意:“主人喜好所好,就是奴婢钟爱所在,风少喜欢蹴鞠,我觉得你应该去玩一下,如果不小心摔断一条腿,说不定还能博得主人几分疼怜呢!咯咯。”

 李含章愣了愣,怒道:“你说摔断腿是几个意思?”

 江离离拦住他,无奈道:“多谢岳小姐指点,婢子这就去。”

 人家摆明是逼着她摔断自己一条腿,否则人家就要摔断她女儿一条腿。

 她根本没得选。

 李含章这才明白,为什么江离离这么会克制忍耐。

 因为确实有软肋,还是很容易被人拿捏那种。

 他现在恨不得一刀捅死岳湘。

 偏偏手边没刀,更提不起半点力气。

 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离离走向鞠场。

 一个高挑的白影突然一个纵跃,把江离离拽了回来。

 李含章看清白影的脸庞,立时欢叫道:“楚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幼年好友雷王在云梦立帮,云梦离江城不远,是以常来常往。

 很快便结识了云梦楚家的大小姐楚亦心。

 两人经历过一些事情,交情匪浅。

 岳湘沉下俏脸,不悦道:“楚亦心,你什么意思?”

 楚亦心冷冷道:“他是我朋友。”

 她性子孤傲,不像岳湘善于交际,耳报神众多,消息灵通。

 面对风沙更是躲着走,除了几个经常见到的剑侍首领,对其他人物一概不知。

 所以并不认识江离离,单纯为李含章出头。

 岳湘指点道:“他是朋友,你拦她干什么?”

 楚亦心淡淡道:“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我在,你动不了她的女儿。”

 她一直羞耻自己侍女的身份,并不想见以往江湖上的朋友。

 尽管一直呆在江城,从未找过李含章。

 其实她早就看见李含章和江离离在一起。

 也只是看着,并没打算露面。

 眼见岳湘越来越过分,实在忍不住了,这才横插一手。

 岳湘讥笑道:“你朋友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那你爹的朋友也是你爹了?”

 她跟楚亦心都喜欢赵反真,两人一直是情敌。

 私下里照面一定会掐,这次也不例外。

 既然能跟她掐,自然说明楚亦心根本不怕她。

 有楚亦心罩着,她确实没法拿女儿威胁江离离了。

 楚亦心俏脸抹过一道霜色,美眸森寒起来。

 她知道自己嘴上功夫不如岳湘,所以通常动手。

 岳湘毫不示弱地与之对视:“我让你三招,你敢动手吗?”

 风少正在上面坐着呢!要是能把楚亦心激得动手,她今晚就可以做个好梦了。

 楚亦心又不傻,就是寒森森地盯着,仅此而已。

 正在两女僵持不下的时候,房方氏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拦在两人当中,冲岳湘道:“你久去不回,风少问你人呢!”

 岳湘吐吐舌头,哎呀道:“都怪湘儿贪玩,让风大哥记挂了,奴家这就回去。”

 岳州一役,岳阳帮立有大功,加上岳湘嘴甜,哄得风沙喜笑颜开,于是便许她叫大哥。实际上,岳湘轻易不敢这么叫,这是故意在楚亦心面前显摆关系。

 房方氏并未跟上岳湘,对楚亦心道:“姐姐知道你的性子,可是话总不能让一个人说完了。就算一句话不说,人在或不在,还是有所不同的。言尽于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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