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讲道理
顾渝的话让褚臻的怒意瞬时烟消云散,冷静下来的他读懂了顾渝眼神里的意味。
于是褚臻带着些微不情愿缓缓开口道:“我在外面,有事叫我。”褚臻和顾粤梦擦肩而过时那面色让顾粤梦不自觉往一旁挪了挪。
顾渝看着孩子气似的褚臻心下好笑,弯眼向他挥了挥手以示回应。
医生说顾渝醒后便可以像寻常般走动,不过褚臻不放心他,便叮嘱他尽可能减少活动。
可现下褚臻不在,而房间里还有顾粤梦的身影,为了不给外人造成不便,顾渝从床上一跃而下,惊得沙发上的顾粤梦噌的一下站起来。
病室里温度适宜,这种天气只穿一件卫衣也不再觉得冷,不过曾经宽松的衣服如今撑得刚好贴合,让他稍变圆润的腰腹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可爱。
顾粤梦这一眼才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原来曾经在她怀里的小宝贝如今也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宝贝,尽管顾渝敏捷的动作让人完全感受不到他是个怀孕的beta。
待两人对立而坐,顾渝温声斟酌道:“无意冒犯,不过我们好像从没有正式介绍过自己,我叫顾渝。请问应该怎么称呼您?”
顾粤梦忽然神色变得犹豫不决,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告诉小渝事实的真相,对他坦白一切,不过她甚至不敢肯定孩子的记忆里是否还记得她的存在。
在过去的几天里看着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的顾渝,顾粤梦心痛得无法呼吸,却要在褚臻面前装作大方得体。
可现在她忽然不想再隐瞒,再逃避,再失去。
“我……”顾粤梦还是开不了口,她终究是那个抛弃了他的人。
顾粤梦的欲言又止让原本放下妄想的顾渝倏尔有些紧张,却又想冒险将所有的疑问全部解决,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于是他温声开口道:“刚才听褚臻叫您顾副院,所以我没理解错的话,我们应该是同姓对吗?”
看着对面的人并没有否认,顾渝接着说道:“听闻您来看我,我很感谢。虽然我原来以为我们之间,只是工作关系。不过……您确实是个不错的同事。或许,您可以听我讲个故事吗?”
顾粤梦沉默地点了点头,而顾渝此时已经认定心中的答案,而越是在风暴面前,越是反常的平静。
“似乎人们长大以后,对自己年幼记忆的认知会变得模糊不清,而对我来说也的确是这样。我在很小的时候,曾经…和我的妈妈相依为命。”
顾粤梦听见顾渝云淡风轻的口吻,抑制不住自己地颤抖。
“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可那时的我还不懂得原来仅有的妈妈对我来说已经是弥足珍贵。我其实…已经忘记她每次下班回家身上有多少汗液,只记得她面对我时总是一脸轻松,笑容灿烂,无论是糖果还是雪花,她总能捧在我的面前。”
“我已经不记得关于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她给了我怎样的回答,我只记得我缠着她说我不能理解,而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我到现在,也依旧是困顿之中前行。”
“当我坐在宽敞却静得可怕,摆放着精致家具的房间里时,当我憋红脸和小儿班的同学对峙时,当我一次又一次一个人入睡又醒来时,我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好像真的,要学会一个人长大了。”
顾渝轻笑一声,复而说道:“不怕您笑话,从幼时到现在,我的人生好像一直不太平静,可每一次结局又不算太坏。我已经习惯了黑暗和孤独,可在我想放弃的时候,黑暗里却透出了光和希望。”
顾渝说到这里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顾粤梦知道,他的光…是褚臻。
“其实,长大过后,我没有再找寻过她,我想,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而那个原因,一定也是因为我,所以,我不应该再给她增添负累。”
“身为一个性别为beta的孩子,在等级社会中生存有多困难,而一个未婚生育出beta的omega又是怎样的受限制……”
顾粤梦已经红了眼眶,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她知道,顾渝已经看穿了她。
“于是我似乎想通了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我的爸爸并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吧,尽管这对我和她来说,都不公平,可我们却无法改变,我能做到的,只有不辜负自己所处的环境和所拥有的资源。”
“我全心投入珍予的研究和开发,只是想让同为beta的他们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可以…不要像我这样,而关于这一点,我很开心也很荣幸,18楼的大家至少都在按照既定的预期发展。”
顾渝平静地看着顾粤梦眼角掉下的一滴泪,落在了沙发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而他闭眼再对上顾粤梦的眼睛时,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就是一条单行道,可有一个人的出现,让我体会到并肩的感觉,很奇妙。我以为我会是一个人走到终点,可现在,我的身边和我的未来,都有他们。”顾渝说完下意识望了一眼紧闭的病室门,双手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褚臻的缘故,让我变得很幸运,因为我从未预想过有一天我会和一个alpha相知相守,从未预想过我会怀揣孕育一个崭新的生命,我也从未预想过……我和她会在这样的情景下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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