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水仙何别(二十四)

 “公子!公子!”

 陆田听见案上动静,顿时灵醒,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案边,又惊又喜:“我这去就给公子倒碗水!”

 伏在案上的男子已经独自撑坐起来,冲他点点头。

 他高热才退,脑袋仍有些晕眩,喉咙更像火烧。一面听着陆田慌乱又心喜的脚步声,一面扫视周遭,这才慢慢记起,这里不是京城,而是高悬在昆仑山的司天监。

 他们被关押的地方也非牢狱,大约是处书阁。

 四面置着形制相等的黄木书架,架上零落着几卷帙袋,其他柜格空空如也。长久没人打扫,灰尘积得厚重,阳光一照,更是粉尘乱舞。

 “咳——咳——咳咳咳——”

 “公子喝口水吧!”陆田听他咳得急促,忙短来一大碗水,递到手边。

 荣玉衡几乎浑身无力,刚接过手便不慎洒了一半。好在陆田眼疾手快,忙接稳瓷碗。

 他的热,非天青草不能解,进入司天监时,黑袍侍者已将主仆二人身上搜了个干净。眼下,又哪来的天青草?

 一直等着伺候喝水的陆田听见他这么问,忙向他解释:

 “我与公子被关在此地,每日午时、傍晚皆有傀儡送来茶饭,这包草干是昨夜随茶饭送来的。我仔细检查过,的确是天青草晒制而成。于是自己吃过几口,确定无碍,这才敢给公子服了半包。眼下还有富余。”

 “天青草?”司天监众人竟会为他送来救命良药,荣玉衡神色愕然。

 “公子请看。”

 陆田从袖中取出锦囊,锦囊下端微微鼓着,扎口一开,熟悉的草香飘了出去。

 荣玉衡愣怔良久。

 见到锦囊,他心中的所有疑虑便都霍然开朗,“这是芹芹带在身上的。”

 “是吗?是江姑娘派人送来的?”陆田有些茫然,虽然不知公子是如何断定出来的,但听是江芹,着实舒了口气,“如果是江姑娘送来的,那便更好,她可真是公子的福星,几次三番多亏了她。”

 荣玉衡不语,握着锦囊的手微微发颤。

 陆田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江姑娘非比寻常,必是吉人自有天相。草干不比汤药,难免干涩,公子先喝口水,养足精神。哪怕为了江姑娘和小姐,你也要保重自己啊。”

 荣玉衡点点头,依言将碗中水喝净,抬手拭过青白的唇角。

 一晚过去,风平浪静。

 陆田以为,宋延既下令刑讯,在前头等着他们的必然是皮肉之苦,断水断粮更是寻常。

 然而,这一日下来,茶水没少,不曾刑讯。他一时有点闹不明白,这些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事什么药。

 居安思危,他这一夜没合眼,一刻不歇,就为了四处搜寻有没有突破口,可以逃离出去。

 确实徒劳。

 门外贴着数道黄符,因为符箓的加持,小小藏书阁围得是密不透风,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遑论劈窗逃开。他如今手上无刀,赤手空拳,有力气也无处施展。

 试了几次,力有不逮。

 谨慎起见,不敢再贸然行动。

 荣玉衡听罢,抬头去看窗外那道符箓,半晌,用嘶哑的嗓音说:“好在你没有尝试。这符,能要了你我性命。”

 话音才落,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叫囔,悲痛欲绝,声声惨烈如同杜鹃泣血。

 少女一声声,在唤着爹娘。

 陆田和荣玉衡乍然听见响动,双双抬头,看着房顶,只见几丝粉尘飘扬。

 楼上脚步慌乱,似乎有妇人哭喊着:“郡主,别这样,长公主与驸马,已经不在了呀。”

 天光凌然,让人莫敢逼视。

 今日的太阳笼出的光团看起来,比昨日更大了些,云层如同扯开的棉絮,一丝一缕,风声呜咽。

 司天监每七日,再升数百丈高。

 借着昆仑山脉积蓄千年的灵力,司天监仍在平稳上升中。

 相信很快,就能来到诸神眼下。

 江芹眼下对于李道生和天神分庭抗礼的执念态度冷淡,看着陈径,让他说她想知道的,而不是司天监升高多少丈,白夜寒凉要添衣。

 知道她在意的是宋延断臂上长出的几个肉芽儿,陈径在满室红烛中踱了几步。

 “服食血元的后果,宋兄一早便知晓,虽然非常人所能忍耐,到底熬过去,等到心脉完完全全吸纳之后,自然无事。冥君大人无需过虑,还是等着欢欢喜喜出嫁吧。”

 再过一日,就是两人成婚的日子。

 算算时辰,明日天光破晓,一人一妖,在诸神眼皮子底下大婚。

 诸神观礼。

 这将是何等可遇不可求的盛景啊!

 陈径消息灵通,知道自己埋在此地的眼线被宋延除去,事情败露,因此再三确定宋延病发,且昏迷不醒,这才进到小院中。

 待明日,司天监上升到与断损天梯齐平高度。

 师父李道生就可以汲取天梯上残留下的天轨灵力,壮大修为,宋延彻底成利刃,为师父所用的日子,近在眼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