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酒

    裴星殊在六角亭子里时就有些困乏,正事办完便犯懒,所以弃了离得远的灵泉不去,择近来了浴殿。

    近来天气转凉,下了这温温热热的池子,通体舒畅,困意也被热气一并蒸了出来,他原本想的是靠着池边等段凛把酒带来喝上几口,却抵不住困意,迷迷瞪瞪闭上眼睛睡了会儿。

    裴星殊睡得不熟,稍微有点动静便醒了过来。他眨了眨眼,精神好上不少。

    浴池边上的屏风遮不住什么东西,摆这儿只是图个好看罢了,所以裴星殊轻而易举地就看见了另一边的人——怀里抱了个大酒坛子,呆呆地站在屏风前,不出声,也不走过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酒坛旁边的格子上便放着酒盏和酒杯。

    裴星殊暗笑,这小傻子,让他将酒取来,真就取了一坛子酒。

    别说酒杯,连个海碗也没有,怎么盛酒?

    “酒坛子不重么?站在那儿做什么?罚你给我按肩,又不是罚你面壁思过。”裴星殊没好气地催促道,“过来。”

    屏风另一边的人如梦初醒般,低低应了一声,然后才磨磨蹭蹭地走到裴星殊视野内。

    裴星殊用一只簪子随意地将头发竖起,有几丝漏网的,被水打湿了,紧紧贴着主人沾染水渍的脖颈。

    他支着下巴,眼底含笑,看着比平日还没个正形。

    不过也是好看的。

    褪去那一身红衣,气势不再,除去靡丽,反倒生出了几分端庄自持,像极了落了水的仙鹤

    但段凛不太喜欢他这副模样。

    师尊合该是自在的,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被任何事物拘束,肆意潇洒。

    比起人人赞颂的清高仙鹤,段凛更希望裴星殊是拥有一身火红皮毛的狐狸,鲜活灵动,无忧无虑。

    裴星殊勾勾手指,示意段凛到他面前来,段凛自然无有不应——虽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浴池的热气熏得晕晕乎乎,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就拿了一坛酒过来,酒盏杯子呢?”裴星殊斥责道。

    不过没什么威慑力就是了,反倒像嗔怪——总之不是真的责怪小徒儿。

    段凛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话,裴星殊蹙起好看的眉,奇怪道:“我刚才就想说你心不在焉的,若修炼也这样可不行。”

    “修炼、修炼自然不会走神......”

    段凛心里却说,可不是么,他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踏入浴殿的,更别提取酒了。

    段凛补偿似的提议:“那弟子现在去将酒盏拿来。”

    “免了免了。”裴星殊挥挥手,架子上搭的里衣中飞出几个纸裁的小人,它们绕过屏风,朝博古架飞去了,“让它们去吧。”

    刚才是累,懒得动弹,身边又有个任劳任怨百依百顺的小徒儿,便差使他去了。现精神好了点,便操纵纸人去。

    省得小阿凛还得跑一趟。

    裴星殊认为自己可体恤小徒弟了,心中感慨得不行,碍着段凛在,要维护自己英明神武的师尊形象,只得在心中把自己夸了个百八十遍。

    段凛无事可做,有些手足无措,眼睛也不敢乱瞟,便直直盯着酒坛。

    只见裴星殊揭开封口,一阵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唇角勾起,似是满意,却又不满足于此。

    他点了点酒液,指尖便沾上了些,随意地尝了尝味道。

    段凛呆愣地看着自家师尊伸出一小截嫣红的舌尖,舔掉了指尖的酒。

    “味道尚可,远不及小阿凛酿的青梅露,勉强能喝。”裴星殊舔了舔唇,如此评价道。

    换做平时,听见师尊的夸奖,段凛身后那条隐形的尾巴必定第一时间摇起来,然后侧耳仔细聆听师尊的夸赞,嘴上再说些谦虚的话,心里乐得开花。

    然而此时,他眼中只剩下那张映着水光的软红唇瓣。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