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如伴虎
平时在馆里,想要一赏柳眉的舞姿,光有钱还不够,还得合人心意,她喜吟诗弄月,喜长相俊朗的男子,看不上眼的一律不见。
苏徐安可是废了很多的力气和银两,才请到人来御前跳一支舞。
原本柳眉不是很乐意,冲着苏徐安嫡子苏戚的面子,才肯过来的,上台前还满脸不高兴,可是等到了台上,见到了端坐高位的帝王英俊无比的面容,柳眉却态度急转,还主动摆动腰肢,眼含秋波勾引起来。
一曲舞罢,堂内响起震耳欲聋的鼓掌声,众人纷纷叫好。
柳眉屈膝朝着周渊崇盈盈一礼,羞涩道“若陛下喜欢,奴斗胆再舞一曲。”
苏徐安也冲周渊崇遥遥行礼道“陛下,柳眉姑娘乃是江南名妓,舞姿天下一绝,身家清白,臣好不容易将她请来,陛下恩准她再跳一曲罢。”
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了,堂内静下来,都等着周渊崇的回答。
在场众人莫不觉得,以柳眉姑娘的姿色,今夜定能成事,连沈百川也这样觉得。
虽则周渊崇跟他说过喜欢男子,也处处表现出对他的深切爱意,但是这样绝色的女子,没有不动心的道理,何必纠结男女。
周渊崇倒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喝完杯中酒,方才清了清嗓子道“朕来的路上,见到朕的子民们尚且在忍饥挨饿,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前胸贴后背。朕还以为江南因着洪涝灾害定是民不聊生,总督府也定是焦头烂额忙着救济灾民。哼,却不想今日来赴宴,江南总督府的舞妓,全都身姿丰腴。江南总督府的排场竟比皇家宴席排场还大。江南总督进献给朕的珠宝美玉,竟比国库还丰厚。朕即位以来,因着救济苍生百姓,发展水利,振兴大周,国库几乎掏空。阖君临皇宫皆节衣缩食,却没曾想一个小小江南总督府,竟都富可敌国。”
周渊崇盯着江南总督苏徐安跪在地上颤抖的身子,一句冷过一句,一句重过一句,最后落下千斤巨石,直把在场官员压得全部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哪敢再想进献美人之事。
“朕今日倒分不清了,究竟是谁在做帝王。”
轻飘飘一句话,苏徐安尿都要吓出来了,跪在地上怕得恨不得一头撞死。
苏戚深深皱眉,他早就提醒过父亲,要早日赈济灾民,宴请帝王排场不要过大,最好清寒一些,可父亲当了几十年的官,如此重要的关节却偏偏猪油蒙了心。自以为献上一个美妓,便能换来更大的泼天富贵。
却不知云擎帝周渊崇和嘉千帝根本不是一种人,甚至截然相反!
苏徐安跪在地上猛磕头:“陛下饶命,陛下恕罪,微臣,微臣。。。”
周渊崇一番话堵死了他的退路,情急之下,他竟连为自己辩解都不会了。
但这种情况下,再辩解还有什么用呢?
还是苏戚出来解围,他跪在地上,周渊崇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清朗的声线平淡道“陛下恕罪,家父一时糊涂,因要宴请陛下,所以将家财尽数掏空,来办了这场宴会,只求能得陛下欢心,一时并未想那么多。望陛下念在家父一片诚心,切莫动怒。微臣相信,陛下若是恩准到在座任何一个官员家中赴宴,大家肯定也都是掏空家财,也要给陛下一个舒心的宴会。”
其他官员听了苏戚的一番话,纷纷点头称是,以为苏戚是在连带着夸他们忠心,一个个很是自觉地往坑里跳。
周渊崇冷冷看着他。
这个苏戚倒是聪明,他说的意思是江南总督苏徐安搜刮民脂民膏,私自敛财,不为民做事。苏戚三言两语将此事说成了臣子为了皇帝开心而不惜耗光家产的一片诚心。而且他这番话正中周渊崇下怀,给了他好大一个台阶,他若不顺势而上,岂不辜负了苏戚?
于是周渊崇露出冷笑“原来如此,那真是有劳苏爱卿的一片诚心了!”
苏徐安刚松了口气,就听周渊崇续道“那既如此,朕公务繁忙,也没空去各位爱卿府中,江南洪涝刚过,灾后重建,救济灾民,正是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各位爱卿既能拿得出宴请帝王的银两,便将这银两捐出来赈济灾民吧,也算是为朕分忧的一片诚心了。”
周渊崇‘一片诚心’几个字咬得极重。
跪在地上那些官员这才意识到自己跳入了苏戚的坑,拿自己府中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给苏家做了垫背的,使苏家免受大难。
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他们刚才都点头附和了,还不得不跪谢皇恩。
那一声声“谢陛下,臣定当尽力而为。”说得很是言不由衷。
宴请陛下要多少银两?那可是一笔巨大的银钱啊!这些可都是他们多年冒着随时掉脑袋的风险搜刮的养老钱啊。现下要毫无保留地贡献出去赈济灾民,无异于在他们身上剜肉放血呀。
可是这些脑满肠肥的官员在心里骂苏戚骂皇帝的同时,却丝毫没想到,这些钱财,本不是他们的,而是穷苦农民的血汗。他们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这么想,而觉得这些本就属于他们。
苏戚顶着众人仇恨的目光起身,虽则压力颇大,却觉得十分痛快。
他早就看不惯这些人的贪婪丑恶,如今不过是还给穷苦人民罢了,反倒十分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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