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伤口

    阿姨已经离开,餐厅里摆着结结实实一大桌,精致丰盛,香气汩汩,陈墨都没怎么动过,崭新雪亮的餐具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散发着银色的光。

    陈墨在顾盛酌的威逼利诱之下,跌跌撞撞的被拽出了房间。

    大手钳制下的手腕孱弱的可怜,极细的一把,像白色花朵娇嫩的根茎,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这人从前就清瘦,现如今怎么越发的瘦了?

    顾盛酌皱了皱眉,不露声色的松开了手,固若金汤的手掌在陈墨纤白敏感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扎眼的红痕。

    红白交错,白的像天边轻纱袅袅的云絮,红的像从夜空下坠濒死的恒星。

    都是美丽又易逝的事物。

    顾盛酌脱掉西装外套,露出硬朗挺括的白衬衫,蓝紫色的真丝领带一丝不苟的系在胸前,一把劲瘦的腰束在皮带里,越发显得身量高挑,清俊挺拔。

    他走到餐桌旁,把外套搭在面前的皮质椅背上,拉开旁边的椅子径自坐下。

    陈墨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盛酌懒懒抬眼,狭长漂亮的眸子里仿佛裹着浓稠夜色:“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垂在身侧的左手下意识的蜷缩,犹豫了两三秒,陈墨才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坐在了顾盛酌旁边。

    他开门见山的问:“我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衬衫袖口向上卷起,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顾盛酌不紧不慢盛了碗奶白色的鱼汤,递到陈墨面前:“喝了。”

    语气漫不经心却又不容拒绝。

    陈墨盯着白瓷碗里的鱼汤,对于顾盛酌一反常态的举动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他不会在汤里面下毒了吧?

    他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现在就死,毕竟在这世上还有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顾盛酌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表情变的玩味:“喝吧,没毒。

    ”

    陈墨薄润的唇习惯性的抿起,虽然他一点胃口也没有但最终还是妥协的拿起了碗中的勺子。

    右手裹着圈厚厚的纱布,笨拙僵硬的左手不听使唤,还没喝了两口,勺子便又掉回碗里,很清脆的一声响,醇香的鱼汤被溅到了桌面上。

    陈墨正准备再次把勺子拿起来,面前的碗却被人端走了。

    他疑惑的抬头,顾盛酌一手端碗,一手执勺,眉目冷峭的命令他:“张嘴。”

    陈墨呼吸一顿,难得乖顺的张开了唇。

    顾盛酌很满意,把勺子递到了陈墨唇边,身上的松脂香气浅浅淡淡的在陈墨鼻尖弥散开来。

    “五年前,你被抓走那天,你妈来求过我。”

    陈墨低头把汤喝了进去,闻言,绒绒长睫颤了颤,像在徒劳振翅的米色蝴蝶。

    顾盛酌继续喂他,继续说:“她跪下来,求我放过你。”

    他说的很慢,不一次性说完,每说一句话就停顿一下,然后抬眸,好整以暇的欣赏陈墨的表情,企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痛苦,于他而言,是种乐趣,于陈墨而言,却是一种凌迟。

    入口的鱼汤比毒药还要苦涩,陈墨的脸上血色尽失,一寸寸的灰败下去,似乎只要风一吹,就会化为齑粉。

    他想到了五年前最后一次见母亲时的场景。

    那时,刚办完父亲葬礼,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仿佛天塌了一样始终接受不了父亲已经离开的事实,迫不及待想要去见顾盛酌,企图他能给自己一点微薄的安慰。

    母亲自然是极力的阻止,哭着哀求他不要再跟顾盛酌见面,当时的他就跟中了邪一样,谁都看不见,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唯有顾盛酌是他的解药。

    父亲的死非但没让他放弃顾盛酌,反而让他变本加厉。

    终于,母亲对无可救药的他彻底失望,一怒之下跟他断绝了母子关系。

    他以为母亲一定恨极了他,出狱之后的他也一直没脸再见母亲。

    再次见到精神失常的母亲的时候,她惊恐慌乱的跪在他面前,把他当成了顾盛酌,求他放过他的儿子,放过他的墨墨。

    那个场景仿佛一道匕首直直的插进了陈墨的心脏里,把他的心轻而易举的劈成两半。

    他年少爱错了一个人,却连累他生命中最亲的两个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顾盛酌说的没错,他的确罪孽深重。

    “你母亲也真是蠢,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你。”

    顾盛酌低头搅动着碗里凉透的汤,上面浮着油腻腻的一层,让人反胃,他索性放下碗,继续说道:“所以,我让保镖把她扔了出去。”

    “谁知道她自己不看路,被车撞了,醒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顾盛酌冰凉的手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轻轻摩挲着陈墨怔愣的脸颊:“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你的报应?”

    陈墨面无表情,瞳孔失焦的盯着前方,整个人像一截死气沉沉腐朽的枯木。桌子下面受伤的手却紧紧攥着,鲜血像红花似的团团晕开在纱布上,顺着缝隙淌了下来。

    顾盛酌突然转移话题:“对了,前几天医院里,叫你叔叔的那个小女孩跟你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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