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即使作为旁观者,也依旧觉得太难过了。正因为看完了他们相知相恋的全程,才也不由得感慨,明明是这样相爱着的两个人,为什么一定要被阴阳相隔呢?

    他在原地坐了半晌,直到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着抗议,这才姿态扭曲艰难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回过头猛地发现正在打电话的白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白述这张脸生得很好,五官的每一个弧度都温润,衬得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温柔慈和。面颊正中的一颗痣最绝,恰到好处地坠在眼睛下弯的弧度下面,让人无端地联想起“赠君双泪垂”的那句诗来。

    白述看着温软而任人拿捏,实际上在文译戎的叙述和过去留下的影像里来看,他似乎并不是现在这个少言寡语的样子。而是意气风发、光明璀璨,偶尔还会在温润的外表下生出些灵机一动的坏心思的孩子。

    而此刻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润白的脸上垂下阴影,将他所有的执拗、疯狂、阴郁全都揽进眼底之后,又只留下一个破碎而孱弱的躯壳,仿佛下一秒就要凭空消失在微凉的空气里。

    有凉风从开着一条缝的窗户里钻进来,瞿听淮这才抬起头发现外面下雨了。

    入夏之后的雨都下得很大,窗外噼里啪啦的雨滴声不绝于耳,即使是室内也感觉到了气温的骤降。瞿听淮站在窗前向下望,豆大的雨点迅速将干燥的地面洇湿,甚至把许多树枝树叶吹落一地,大有来场狂风暴雨的意思。

    已经是深夜了,凉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瞿听淮今天本就伤口撕裂流了不少血,现在更是感觉浑身发寒。他过去两步把窗户关上,将嘈杂都阻隔在室外,回过身来琢磨怎样将白述送回卧室。

    白述当初受伤的不止胯骨腿骨,肩膀也容不得他趴在桌上睡。更何况他一直身体虚弱,要是再书房里着了凉,恐怕又要病上一个月。但瞿听淮现在也受着伤,贸然强行将他抱起来一定会中途泄里,只怕反倒要摔伤了白述,因此犯起愁来。

    白述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因为有些冷,也许是因为外面风雨声吵着他,他面色苍白,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汗,顺着他那条陈旧的伤疤汇成一股向下淌。瘦削的肩膀也颤抖着,似乎是看见了什么让他恐惧至极的东西。

    还未等瞿听淮反应过来,白述猛地从手臂中抬起头来,身体向后一仰,办公椅上灵敏的转轮立刻向后滑,将僵在原地的他一下摔下来,直直跌在地毯上。

    瞿听淮见状哪还顾得上什么伤口,连忙上前把他揽进怀里制住他颤抖着的双臂,如同安抚不知世事的婴孩般轻轻拍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这呢。”

    见白述惊魂未定,佝偻着的脊背上一格一格的骨头在掌心支棱着,瞿听淮轻吻在他发缘被汗水打湿的皮肤上,“做噩梦了吗?”

    福至心灵般的,瞿听淮将声音压得更低,继续问他:“梦见…段晞何了吗?”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对于白述来说,哪怕只是在梦里见到段晞何一面都该是莫大的幸运事,又怎能称之为噩梦呢?该是美梦才对。

    白述惊魂未定,深重地喘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过来握住瞿听淮的手,掌心布满了冰凉的冷汗,颤抖着开口:“我梦见一具尸体…”

    “它盖在白布底下,我觉得是小晞,可是不敢过去看。然后忽然…它坐起来向着我流眼泪…”

    白述的手越收越紧,直至瞿听淮都觉得有些痛了,还是没有放开。他侧抬起头盯着瞿听淮的眼睛,眼神迷茫又无助,脆弱得一击即碎:“那是小晞吗?是小晞在哭吗?他在怪我吗?”

    “不是。”瞿听淮斩钉截铁地回答,心知他是因为将陈年旧事全都翻出来之后心理太过苦闷,才会日有所思也有所梦,缓慢地拍抚着白述的脊背解释,“段晞何怎么会怪你呢?他是高兴的,高兴你为他平反。”

    瞿听淮用别扭的姿势把他背起来,慢吞吞地向卧室里走,将他放进被子里,柔声安抚道:“睡吧,我不会走的。”

    白述的眼睛在没开灯房间里沉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水,月光浮在上面冷冷清清,里面的冰雪并没有为瞿听淮融化分毫,“留我一个人吧。”

    “就算是刑罚,也只是我自己该受的。”

    “谢谢你。”

    瞿听淮把窗帘拉上,又为他掖了掖被子,仿佛没有听见他拒绝的话似的,俯下身叮嘱:“你身上温度有点高,恐怕半夜会发热。我就坐在门口,又哪里不舒服记得叫我,知道吗?”

    “瞿听淮…”

    “我先出去啦,你有事记得叫我。”他故意打断白述的话,若无其事地轻轻关上门,把书房里的那个垫子拖到卧室门口来坐下,又拿了手机披了毯子,打定主意要在白述的门口守一夜。

    这一天着实折腾得太过,从早上起来便开始为了剧集之夜化妆打扮,竟然直到后半夜才有了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坐着的喘息之机。身上的伤口仍旧是痛的,但头更痛。

    整座城市都在静谧中陷入了沉睡,只有钟表的滴答声陪着他。

    社交网络上还是热闹非凡,似乎所有晚睡的人都在这里活跃。剧集之夜本就受到诸多关注,瞿听淮的表现更是引发了很多讨论。但是似乎这传言传得太久太乱,有许多看客已经极其不耐烦了,骂着脏活吐槽他跟他相关的事情,称他不过是个脏男人,有什么资格占据这么长时间的谈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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