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乱(一)
已经是夜幕降临,几颗繁星闪烁,明月装饰着开满花朵的窗柩,没拉窗帘,月辉聚在青年莹白的脸上,竟似乎发着微微的玉光。
外面夜色浓重的化不开,寂静的街道没有人影,只有坏了的一盏路灯。
搬家累了一天,卫元又专门去农村的老房子里把师父留给他的东西-三粒铜钱、三颗龟甲、三柱九转还灵香,包括自己的印章器具都搬了过来摆好,结下法印。
“三粒铜钱,三粒龟甲,三柱香,三三上九……师傅,您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他十八年前被人遗弃,是师父给了他一个家,现在师父走了,他又没有家了。
站在窗边,想起师父五年前前的不告而别留下的一封遗书。卫元少有地沉默起来,神色显得脆弱,鼻子酸涩难忍。
吾爱徒,天行有常人事无常,为师卜卦一生,唯有憾事是卜不到爱徒的命,算不出你今后的路。为师命不久矣,唯有此事整日忧虑担心,但终不负期望,吾终窥得一丝天机。为师的爱徒爱儿卫元,切记:十二之首,他杀我立,他杀我立。卫道绝笔。
十二个字卫元早就反复默念了无数次,十二,三,九……师父,
沉默半晌,轻轻关上主卧的门,卫元静静地在侧卧睡下了,和从前一样,呼吸声渐渐平缓。
蝉也入了眠,偶尔有几声狗吠,这夜很是寂静。
“吱吱吱”
“砰……”
像是小巧的婴儿爬动的声音,又像什么成群结队的有组织的,还有碰倒东西的声响。
床上的青年发出几声呓语,翻了个身。
沙沙声渐响,似乎在成群结队的往一个方向移动、聚拢,再停滞,堆积重叠起来,却因为某些莫名的原因,不能向目标进发。
“吱吱”声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大逐渐刺耳,隔壁有住户栋楼有些不堪其扰的指桑骂槐了两句,狠狠地关上了窗户。
窗户的青年皱了皱眉,费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愣了一会儿,穿上鞋走到窗边,嘴角拉着,还是懵的,眼里全是被扰了清梦的不耐烦和闷气。
“啪”地拉开窗户,一坨黑臭的物体顺势滚了进来,还没落地便触电似地身体剧烈,肥硕地身体翻转颤抖,黑亮泛着油光的皮若隐若现着恶臭,随着颤抖还掉下来几点黑的浓稠似水的液体。
猛地和一双绿色的豆豆眼对上,卫元本能地一脚把它踹了出去,往窗外看。
月亮被乌云挡住,夜色渐浓的深沉,像是抹不开的烟雾。
明明像是沉寂,突然,一双尖锐的眼睛在夜色里亮起,两双,三双……密密麻麻的眼睛重重叠叠的亮起在窗边,若有若无的喘息声混着沙沙风声,似乎在移动靠近。
卫元扶着窗柩,直而密的睫毛轻轻搭在眼睑上,右手合拳伸出食指中指逆时针划出个圆,周围空气跳动,指尖逐渐燃起赤橙色的火焰,举起在眼前轻轻一抹。
“艹”
瞳孔瞬间放大,看着眼前重重叠叠起来的景象。没忍住后退了两步,只见长得像人脸的鼠脸一个叠一个,尖而狭长的鼠眼闪着绿光,浑身不是灰色而是湿润浓厚的黑色,四条短而细的腿支撑着肥硕的身体,蹲在废弃的路灯杆上,紫藤萝从里,密密麻麻估计有百来只。
卫元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软体动物和满是细菌的老鼠。
眉头紧皱,脸上除了起床气更是被眼前的情景恶心的不轻,拖着右手狠劲儿一甩。
“滚。”
火气砰的放大在空气里,照亮了窗外,甚至躲在窗柩旁边随时准备溜进来的老鼠,绿豆眼里有几分人性化的狡黠,立起来几乎有小腿肚高,一股恶臭被拖进火焰里吞噬。
百十只老鼠瞬间四处逃窜离开,不过分把钟,夜色又安静下来。
心突突地跳了半晌,卫元才后知后觉地关上窗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起从前师傅总会细心地在家里每一处撒下灭鼠粉保护他不受惊吓的动作,似乎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连师傅的脸都在慢慢模糊,当下又是一阵眼热,默默躺回了床上,虽然觉得毫无睡意,但心情大起大落带来的疲惫又催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整个居民楼住户都少,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滴落在地板上的几滴液体散成了雾气流动,蔓延,被房间里流窜的几缕气息绞杀。
夜晚又陷入新的平静,黑夜里好像有双眼睛在看着,忌惮地瞟了一眼三楼的窗户,成群的生物重新流入夜色,寻找起新的目标。
已经是子夜,寂静又被机车声破空。
略微紧身的军绿色的体恤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宽松的迷彩裤被束紧在战斗靴里,棱角分明的下巴坚毅,匐在机车上的身体像是摆出了捕食姿势的掠食者。
让看到的人情不自禁地生起一股安全感。
腿侧微微震动,疾驰的机车慢下来停在路灯下,男人支起一条腿稳定好,一手掀起头盔,利落的板寸丝毫不乱,眉眼低垂,顺势摸出手机接了电话。
“情况如何?”低沉又坚定声音,跟男人的脊背一样宽厚。
郊外233感应器1000米处,一辆黑的不起眼的小型车停在原地,车窗透出红外线的光,与某处连接,车内传来小声的谈话声,“目标物体数量13,暂时没有移动,只是在原地转圈,动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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