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张成在保安防贼一般的注视下在小区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谢炎尧有说有笑地从一个陌生男人的车上下来。

    那男人身量修长，举手投足间温和有礼，尤其是那看着谢炎尧的眼神，要不是周围没有灯光和摄影，张成差点儿以为自己正身处哪个纯情电视剧的拍摄现场。

    谢炎尧和韩寻林道完谢，目送着他开车进了停车场，转过身就要往大堂里走，张成连忙快步上前从身后轻轻地拍了他一下，谢炎尧前几年躲债躲得有些神经敏感，即便张成这一下拍得足够轻，还是把他吓得狠狠往后跳了一大步。

    “怎么来这么快，我行李都还没收拾。”

    张成被谢炎尧这么大的反应吓得一愣，直到谢炎尧问完话才回过神来，看见他这么不慌不忙地样子心里就来气，一边推着谢炎尧往电梯方向走一边抱怨道：“我怕卡着点来你依旧是还没收拾，这个角色很重要，我听说许颜也来试镜，还是导演亲自邀请的。”

    “许颜？”谢炎尧有些惊讶，许颜是前几年的大热选秀里出身的，出道后连着接了几个真人秀和综艺，反响都很不错，后续也陆陆续续参演了些电影电视剧，虽然够不上一线小生的名号，但吊打谢炎尧这种无名小卒是够用了。

    “那我还去试个什么镜？走个过场拿男二？”像这种导演邀约的一般就是定下来了，试镜不过走个过场，谢炎尧这一去十有bā • jiǔ 是给太子陪读，很可能连个男二都拿不上，毕竟许颜带来的收视率底盘在那里，别说像他这样的三十八线，不少三四线的小演员估计也都盯着这块饼呢，他去估计也就能捞个打油跑堂的。

    张成无视了谢炎尧那明晃晃写着“你别是疯了吧”的眼神，推着人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关紧，才神神秘秘地说道：“那个网剧的本子是买来的，本来就在手里压了几年了，眼看着快要过期才开的组，原定的投资商不知道怎么了撤资了，组里缺钱快缺疯了，找了大半年才又重新找好了投资…”

    张成的话只说了一半，但谢炎尧却领会了他的意思——那个富有爱心的接盘投资商八成就是他的新晋金主秦昀先生。

    “那还试什么镜，直接等开机算了呗。”谢炎尧一听自己这有了靠山，腰板瞬间就挺直了，学着以前在组里见过的那些矫情的大明星们，试图作威作福

    “你懂什么，人家导演还是有风骨的。”

    张成在谢炎尧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收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两声，但凡跟娱乐圈沾点儿边的，无一不是在名利场里泡了个通透的，所谓风骨，不过就是给腐皮烂肉立了个牌坊，只够遮住世人的眼，圈子里面什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过你今天那位，什么来头？”张成这个话题转得令谢炎尧猝不及防，顿了半晌才隐约猜到他可能是看见韩寻林送自己回家了。

    谢炎尧倒是懒得解释，干脆神秘一笑，反问道：“这楼上楼下住着的，你说什么来头。”

    张成瞬间从他这一句话里读出了百转千回的意思，他不禁想起几年前连陪投资商喝个酒都得发顿脾气的谢炎尧，心里一时间五味陈杂，连看向谢炎尧的眼神都复杂了起来。

    谢炎尧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开口笑道：“你这眼神像是我爸看见我偷吃清明节给我妈上香用的供品，他是想打我又怕我妈心疼，你这是怎么了？压迫了我好几年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对不住我了？”

    张成心里正感叹着，也没心情跟他嘴贫，伸手推了他两下让他赶快收拾，想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好心提醒他道：“你可小心点儿，到时候东墙起火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今天吃错……？嗯？”

    蹲在地上往箱子里塞塞衣服的谢炎尧抬起头来想怼他一句，却莫名得感觉眼角一跳，他下意识偏头望向窗外，市中心的大楼们一片灯火辉煌，看起来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怎么了？”张成看着谢炎尧慢慢变得有些严肃疑惑的侧脸，说话时不自觉得也陷入了紧张的氛围。

    “没事儿。”谢炎尧似乎只是发了个呆，回过神来飞快地合上箱子，反倒是催促起张成来了。

    “快走吧，小心去晚了折了人导演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