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倭寇很难对付,但赵塘的兄长赵堤本就是白砻江边长大的,对于地形的熟悉使他占据上风。他和赵塘两人,一个熟读史书兵法,一个擅长诗书文章,当年科举考试,一门出了两个朝廷重臣,是他们当地的一段佳话。

    这一年的台风来得早,到了宁和五年的五月,倭寇主力已经被大半消灭,余下的一部分四散逃入南楚境内,因为只有一小部分人,周崇慕终于下旨撤兵,同时继续追查流寇。

    这一仗从当初覆灭齐国,到之后追击倭寇,战火绵延齐国楚国,而今周崇慕虽然付出极大代价,却将白砻江入海口掌控在自己手中,同时接收了齐国的国土。眼下四境一片焦土,百废待兴,如何处置齐国旧臣,如何安抚百姓民心,桩桩件件又被摆在周崇慕的案头,要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做。

    周崇慕忙得脚不沾地,对于有心投靠楚国的齐国臣子,周崇慕酌情予以委任,不计前嫌交付官职,对于唾骂周崇慕夺人故土,坚决不受降的有志臣子,周崇慕好言相劝,并在京中为他们安置住处,供他们安享晚年。总之绝不会让他们再返回故土,跟故人里应外合,动一些不该动的心思。

    而对于那些为倭国递取消息,联合倭国的臣子,周崇慕一连下了十八道诛杀令,除奕真外,全数诛杀。周崇慕的理由格外义正言辞,无论是当初的秦楚齐,还是今日的楚麟齐,三国同根同源,同族同脉,而齐国的这些人,居然为了国土相争动了歪心思,险些将万顷国土通通交付倭国,不配为我族类。

    奕真一生被世人讥讽毫无作为,死前终于有了些名士之风。赵盈堃被活捉的时候,他原本有机会逃跑,但不知是忠心为主还是认命,居然也陪着赵盈堃一起被送回京城。

    赵盈堃无论如何也曾是一国之君,周崇慕留着他还有用处,当然不能一时半刻要了他的性命,黄泉路便只有奕真一人孤单赴死。

    奕真的死要比其他人体面得多,周崇慕让人端了鸩酒白绫,亲自去送他最后一程。

    “朕的天牢里,从朕登基至今十几年,这还是第二次关人。”周崇慕说。

    奕真鬓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如今也不算年轻了,眼角甚至有细微的纹路,看着高深莫测,并不如旁人所说的那样不堪无用。他笑了笑,道:“我知道,第一次关押的是陛下的叔父,叛乱谋逆的周胤清。”

    周崇慕点点头:“先生倒是对我朝的宫闱秘闻很是了解。”

    奕真仍然是那副笑容,心平气和的样子:“也算不上宫闱秘闻了,陛下铁血手腕,对自家人尚且能下狠手,一瞬间朝野为之惊惶,陛下经此一事就坐稳了皇位。”他抬头看了周崇慕一眼,戏谑道:“我还知道,陛下决心诛杀叔父,并不仅仅是发现他想谋逆。”

    周崇慕也并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他平静反问道:“谋逆之罪,在任何国家都该被诛杀才是,怎么,朕不该处死叔父么?”

    “陛下早已发觉老王爷里通外国,分明已经忍了那么久了,怎么就突然忍不得了呢?莫不是发现自己的心上人遭人觊觎,恼羞成怒了吧。”

    周崇慕的手指突然攥紧,警惕地盯着奕真,奕真摆摆手笑道:“陛下不必如此戒备,我已是阶下囚,做不出什么翻天的事情了。只是临死前,有些话想同陛下说个清楚,免得这秘密带到地底下,陛下永远蒙在鼓里。”

    “陛下手里负责监视老王爷动向的探子告诉您,老王爷心仪林公子,见林公子丧父,在京中生活孤苦,想要请旨接林公子去自己封地。因此陛下十分愤怒,放弃了对老王爷的监视,提前动手,将老王爷下狱。”

    “叔父势大,一日不除,朕的皇座便一日不得安宁,先生有何高见吗?”

    “陛下稳固江山,所作所为自然无可厚非,只是为了林公子一人,就前功尽弃,年轻人果然还是冲动。”

    “你想说什么?”

    奕真笑了笑,他分明已经处于颓势,却仍然平静安稳,说:“陛下竟然从未想过,当初林公子才多大?老王爷又见过林公子几回?怎么会突发奇想要接林公子去自己的属地?若是陛下当初能冷静一些,让手下的人再仔细追查,兴许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奕真抬起头来看向周崇慕:“消息是我放出去的。当时揣测陛下与林公子关系亲密,未曾想过如此亲密。”

    周崇慕的手心开始冒汗,“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奕真的声音很轻:“老王爷十多年前就追查到齐国的情报机构,并顺藤摸瓜,摸到了启光大师那里。陛下知道启光大师是何人吗?”

    周崇慕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启光大师,启光大师是林鹭祖父和父亲的师父,是他和林鹭的师父东一大师的师兄。

    “老王爷所掌握的要比陛下多得多,他知道我也是启光大师的徒弟,而启光大师,是齐国人。启光大师一手缔造了齐国的情报系统,给了齐国在乱世中得以保全的机会。老王爷利欲熏心,手伸得太长,陛下容不得,齐国当然也容不得。算起来,是齐国和陛下联手除掉了老王爷。”

    周崇慕此刻终于懂了奕真话里的意思。若是他当日冷静下来,再等一等,就能等到他的叔父与齐国的事情被查明,之后他和阿临就不会被齐国利用,互相伤害闹成今天这个局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