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陆临还是第一次踏入崇华殿大门,周崇慕为了让他安心,一路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进了殿内也不曾松开。
宗如意果真准备了一场筵席,周崇慕居于上首,陆临和宗如意各坐一边。宗如意待人落座后,屏退众人,笑道:“上一回这样坐着与陛下吃饭的,还是臣妾的皇兄呢。”
周崇慕知道宗如意说的是战争开始后,周崇慕亲赴秦国军营,同秦君齐君谈判,那场谈判秦君为了分散周崇慕的心思,故意让陆临也在场,周崇慕想起这件事,神色却没变,亦颔首道:“与秦君一别两年,倒是不知秦君身体是否康健?”
“自然是康健的,陆公子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皇兄无病无灾,怎么能不康健呢?”宗如意眼波流转,举起面前的酒杯,冲陆临说:“陆公子,如意敬您,祝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临不明所以,周崇慕却明白,他只好接过宗如意的话茬,说:“陆临身体不好,不能饮酒,我代他饮了。公主有心,朕心领了,希望公主日后也能宽让陆临,若他有了什么差池,公主应当懂得朕会如何。”
宗如意并不是想挑衅陆临,她不过是想试试陆临是不是真的记不起来了。眼下周崇慕说这话,她不欲与周崇慕起争执,便也应下了。
陆临知道两人的交锋一定与自己有关,可他实在听不懂两人话里的意思,只好闷闷地低头吃菜。
宗如意宫里的菜式多是自己从秦国带来的厨子做的,秦国因条件恶劣,菜式重油重盐多用香料,以掩盖原材料原本干涩无味的窘境,远不如物产丰富的楚国菜式繁多用料多样。
宗如意笑盈盈说:“家乡菜虽卖相粗陋,却能一饱臣妾的思乡之情,陛下吃不惯秦国菜,便不用勉强,不过臣妾瞧着陆公子倒是很习惯,到底是在秦国生活过的。”
“宗如意!”周崇慕忍了她一整晚,此刻却再也忍不得,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眼见周崇慕怒意滔天,宗如意竟也丝毫不惧怕,只又伸手为周崇慕添了杯酒,说:“陛下这样激动做什么。陆公子总会想起来的,陛下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臣妾这是在帮陛下。”
周崇慕几乎是咬着牙才生生按下了将宗如意丢出皇宫的想法,恨恨道:“与你无关!”
“陛下说无关就无关吧,只当臣妾多管闲事了。罢了罢了,真是没趣,上歌舞吧。”
宗如意不以为意,示意下人们上歌舞。秦风粗犷,歌舞也多大气硬朗,连舞女都打扮得利落潇洒。周崇慕不欲多待,起身想带着陆临走,可陆临却走不了了。
他死死地盯着负剑进入殿内的舞者,那舞者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只是那把剑以及穿着打扮,都让陆临觉得格外眼熟,连周崇慕喊他他都没有听见。
周崇慕顺着陆临的目光望过去,也呆住了。
东一大师手中有两把传世名剑,一曰流光,一曰龙彩,收下周崇慕与陆临后,东一大师将流光传给了陆临,这也是周崇慕当初为何会认定东一大师更喜爱陆临的缘故。直到东一大师圆寂前,才将另一把龙彩传给了周崇慕。
陆临叛出时什么也没带走,唯独带走了流光,之后秦齐兵败,场面一片混乱,陆临奔袭上山选择坠崖,流光也随之不翼而飞,周崇慕救起陆临后曾经试图寻回流光,最终不了了之。
一来实在无从寻找,二来陆临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反倒让周崇慕松了口气,他决心曾经过去的事情就永远过去,流光是陆临贴身之物,找回来了反倒会增添不必要的烦恼。
可是眼下,带着面具的舞者手上拿着的,赫然是陆临的流光。流光之所以称之为流光,是因为剑鞘装饰极为华美,对于陆临这种不擅使剑的人而言,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意义。
陆临直愣愣地盯着流光,竟然失去了言语。
陆临从前最亲近的,除了周崇慕就是流光,而现在流光拿在别人的手里,他身为武者要夺回自己佩剑的尊严完全出于本能。
周崇慕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陆临就已经猛地起身。他的轻功行云流水飘逸顺畅,恢复练习这段时间卓有成效,一眨眼便已到了蒙面男子身前。
拔剑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剑刃架在蒙面男子的脖颈上时,殿内的舞乐也停了下来,周崇慕连呼喊他一声都做不到。
陆临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冲动,却能感受到自己的冲动是应当的,自己必须要问个清楚。
“你是谁,这剑你从哪儿来的?”陆临毕竟刚刚恢复,他的声音很抖,剑握得也不是很紧,锋利的剑刃在蒙面男子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蒙面男子缓缓地摘下了面具,是远瓷。他将手中的剑鞘用双手举起,呈给陆临:“公子,完璧归赵。”
远瓷脖子上的伤口开始渗出血迹,这伤口并不算深,可陆临不知是承受不住血液的颜色,还是承受不住远瓷的话,他捂着嘴朝后退了一步,握着剑的手无力地垂下,剑也掉在了地上。
崇华殿光可鉴人的地砖上立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阿临!”周崇慕再也坐不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揽住摇摇欲坠的陆临,说:“我们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