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七】依山尽

    玉蟾宫身上所带之毒,乃是源于当初听风之境,当今天下能解者,恐怕绝不超过一个手掌,或许——并没有人可以解得开。

    莫念如今昏迷不醒,存有一线生机,也是因为没有袭击心脏,且被谢玄真快速封了他的心脉周遭穴道,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他能活几日,却看他的造化了。

    莫翩不让这些丫鬟小厮进去打扰,一则没什么伺候的必要,二则若是毒素外溢,到时更加手忙脚乱,当家主人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乐得清闲。

    这一会儿见了李乙寅过来,有人认得是那天与他们公子走的近的人,便迎了上去,又好心的和他说了许多的此间气味难以忍受的话,后者仍是执意要进去,到教这些小孩子讶异了。

    不过李乙寅闻过比这更难忍受的味道,因此进去,虽然一开始心有不适,仍是面不改色,径直越过重重的纱幔,去了里间。

    而后绕过床前的炉子,拉开暗青色的帐子,李乙寅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心再看下去。

    莫念几日不见,已经瘦到脱形,只看露在外面的面首,已经没有血肉,只剩下皮包骨头——这绝不是昏迷几日,不进水米的缘故。

    他身上盖着几床棉被,却仍是喊着冷,嘴唇上覆盖着一层白霜,露出一截手臂,垂在床边,指甲已然变成青黑色,且肌肤之上,暗暗的浮着许多黑线——毒素进不去已经被封死的心脉,只能往周遭扩散。

    这么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其实,定性无药可救也没什么差错,只是莫老爷坚信他还活着,便这样吊着。

    李乙寅放下帐子,转过身,一步一步,走的缓慢,等他出去,便看到莫翩站在院子里,对着窗户出神。

    他本不比谢玄真大多少岁,但是如今看去,却如同相差十几岁的年纪,莫念一事,更让他心力憔悴,越发的神色疲倦了。

    李乙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雕花窗户之后,便是莫念的床铺。

    他隔着一只窗户,遥遥望着,是已经站了很长时间。

    李乙寅走过去,他仍未发觉,直到李乙寅开口说道

    “莫大侠。既然担心,怎么不进去看?”

    莫翩才猛地回神,看了他一眼,苦笑道

    “念儿大概并不想我进去。”

    李乙寅不解

    “莫大侠说笑了,哪有儿子不愿意见父亲的道理,况且他如今正逢煎熬——”

    莫翩便叹了一口气,道

    “正是如此,我如果进去,必然痛心,念儿向来孝顺,他见我劳神,恐怕要伤心。”

    李乙寅挑了挑眉,不敢苟同这观点,但是也不愿意反驳出口,因此只是说道

    “只是因为这样,便搁置不管了。”

    “不是,说到底,是我不忍直视。”

    莫翩摆了摆手,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转过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颇有感慨的说道

    “李小友,你以后如果做了父亲,就会理解我的感受,我又何尝不希望,躺在里面的人,不是我呢。”

    李乙寅连儿子都没有做过,遑论做父亲。

    因此只能轻咳一声,一言带过这个话题,而后跟着莫翩去了前厅,才说起此行的正事。

    李乙寅答应谢玄真要为他保密,因此只说托信之人无暇分心,而莫小公子的身体又拖不得,因此请他代为传达,其主人对此颇为研究,因此大可放心。

    那一纸药材,莫翩寥寥扫了几眼,将药方放到袖口中,便只是淡淡说道

    “我知道了,多谢小友。”

    既没有说满意,也没有表达不妥。

    只是明面上的礼仪罢了。

    李乙寅见多了这种态度,这个时候,自然明白莫翩十之bā • jiǔ 是不会用的,因此直接接过话说道

    “那么,莫大侠,现在不派人煎药吗?”

    莫翩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而后恢复常态,又开口道

    “内里许多药材并不常见,我需派人找全才好煎药,不然到时手忙脚乱,岂不更浪费时间。”

    “那正好了。”

    李乙寅一笑,莫翩因为他这语气而抬起头,看着他,却没有接话。

    只听得李乙寅又道

    “我此次前来,不仅带了药方,连药材也一并备齐,正是为了预防出现这样的境况,莫大侠,不知道还有其他不妥之处吗?”

    似乎确实是无话可说了,莫翩低着头,只是看着茶杯之中的茶叶,静默了片刻,方才笑道

    “李小友,并非我不愿意相信你,只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明白,我不愿意他再冒险。”

    这便是不相信的意思了,说起来李乙寅如今的身份,与他们莫家却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来没有打过交道,即使这次他进来莫府,也是托了慕九寒的面子。

    李乙寅此刻,既然不能坦诚自己的身份,但是莫念的毒又不得不解。

    他只能咬了咬牙,看着莫翩,坚定道

    “莫大侠,以我之命为担保如何?药物我可以先喝一份,证实无害,而后再给莫小公子饮下,若有效,那是大幸,若无效,也决不会再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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