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等贾母走了,黛玉脸上带着红霞。随林泽一道往后殿去,那里是专门为凡尘点灯的地方。

    两人一道在灯前跪拜一番,外头林泽的小厮来传话:“大爷,裴家的二爷听说你来了,想请你过去。”

    黛玉听见了,依旧闭着眼跪在灯前。

    林泽转头对黛玉道:“阿姐,我还想和爹爹妈妈说说话,你出去帮我说一说吧。”

    黛玉本就脸红,现在更是烧得很,长长的睫毛忍不住颤动。她张开眼睛看了林泽一眼,又很快转头回去:“那你说话就出来。”

    “我知道了。”林泽说话又对黛玉道:“阿姐,爹爹和妈妈一定会保佑你的。”

    黛玉拿帕子捂了脸转头走到门口的时候放下了帕子,好一顿调息这才带着两个丫头出去。

    院子里站了一个一身青衣的男人。

    黛玉出了门来,那青衣男子抬头一看,腮边一热,又飞快的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黛玉。

    黛玉近前来,屈膝一礼。

    两人之间本就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黛玉俯身一礼之时那青衣男子又立刻后退了一大步,想是知道自己这样失礼了,他又有些尴尬,不太好意思的往前面小小的挪动了一小步,双手一揖:“某乃通政使司通政使裴家子裴绍,与阿泽同窗,今日随母亲来上香,听说阿泽在,便来招呼一声。”

    “我是阿泽的姐姐,难得出门,今日随外祖母来上香,这庙中供奉了我父母的长灯,外祖母慈爱,让我与泽弟来见见父母。”黛玉说完话,抬眼瞧了一眼裴绍,又飞快的低下了头去。

    裴绍一直瞧着黛玉,抬头的那一眼恰恰好被他捕捉到,只那一眼,裴绍差点忘了呼吸,眼前身侧再无旁的,只有那一双娇怯怯的眼睛罢了。

    他呆愣了片刻没有说话,气氛突然安静下来,黛玉不好开口,她身后的阿执也皱着眉头,只是到底是外男,也不是他们能开口的。

    裴绍身后的小厮见他如此失态,心中着急,悄咪咪的挪着小碎步到他背后,拉了拉他的衣摆,裴绍这才回过神来。

    真实尴尬。

    裴绍心中懊恼自己,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才不显得唐突无礼,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这样子傻傻的,黛玉看着却在心里笑了,只是面上不显:”裴公子与我家阿泽同在一个书院,阿泽对公子十分推崇,往日也在我面前说过一两回,很是赞叹公子才高礼重,有先达之风。“

    裴绍听着黛玉的话,心里一下子如春风过境,漫山遍野都开了心花,恨不得立时把自己的小金库都翻出来,全部送给小舅子,多谢小舅子的美言之恩:“是阿泽高看了,我也不过是读了几本书,远远不够,所谓的先达之风,不过是阿泽的玩笑话而已。倒是我听阿泽说过,林姑娘爱礼,擅治礼。“

    黛玉笑道:“我不过是闺阁之中看了两眼,哪里说得上是擅治呢。和你们这些读书人比起来,我这个连个玩笑都算不上。”

    “林姑娘自谦了,我从前曾在张夫子处看过姑娘解文王世子篇和小解周官两篇,深有所悟,所得良多。“提起自己擅长的读书来,裴绍便再不见了刚才的无措和羞涩,反倒是就着黛玉所做的两篇文侃侃而谈。虽面对着相亲的姑娘却丝毫没有无底线的附和,反而有肯有否的引典而究,颇有见地,一听便知道不仅是下了功夫读书,也确实是下了功夫度过那两篇释文的。

    黛玉在闺中,往常谈学问只是和林泽一起,再就是书信张夫子,从未和人这般面对面的深谈学问,况且裴绍确实学富五车又肯深钻深学,他的许多见解黛玉听了很有些惊喜的见识,因此也很愿意同他说话。

    两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院子中间,周围围着仆妇和小厮,就着黛玉做的两篇文章头头是道的理论起来,说到兴致高昂处,裴绍竟忍不住放声笑出来。返看平生,便是与师友相伴,也从未这般畅快的与人论过文章,来往之言,句句珍宝,不可遗落。

    这次见面于黛玉而言,也是罕见的经历,收获颇丰。

    裴绍笑出声来才惊觉自己放诞了,立时便收了声,极为尴尬的行了一礼,心中怪自己放纵,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好。

    他这般笨拙的样子惹得黛玉轻笑一声。

    裴绍更是红了脸:“小子失礼了,实在是姑娘学识渊博,小子平日和同窗共论,一时习惯,也从没和别的姑娘谈过学问,唐突了林姑娘,请林姑娘见谅。”这么区区几句话,裴绍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急得快要冒汗了。

    黛玉看着好玩,故意道:“是了,我是个奇怪的,好的姑娘在家无不是针凿为主,便是学文,也大多是谈诗论词,你想来是习惯的,也只有我,像个树皮老翁,竟学些礼记规制的东西,实在不像个好姑娘。”

    “林姑娘万万不可胡自轻。”裴绍连忙抬起头来认真的反驳道:“家中没有长姐幼妹,我也未曾与姑娘们讨论过学问,并不知道一般姑娘家事做些什么。只是不管别人家是做什么的,林姑娘治学好问,如此年纪便有这般学识,莫说女子,便是一般的男子也万万不及的,裴某心中敬仰姑娘的学识和人品,不敢以寻常女子与姑娘比肩。说不准万年之后世人不知裴家子,只知林家女也不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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