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既然答应过这番好事,便是封赏群臣也得允诺。

    这才借了天贶节的名头,一来兑现承诺,二来也可以洗刷一番上个月遍布朝野的恐惧。

    恩威并施方得人心,父亲早已教过。

    群臣清早便已身着常服候在南海岸边,由太监接引进入画舫。

    这一日全国休沐,再穿朝服也显得拘谨。

    上一次这样热闹,还是朝贺拜年时,但那时候他们还未完全与新帝熟悉,其实都只是走个流程。

    按祖宗规制,君赏群臣大宴本应是常事。

    大祀天地之后,应有庆成大宴。

    除此之外,凡是正旦冬至和圣节,也应赐宴赐钱。大宴于奉天门,常宴于午门前。

    只是前几朝或战事纷乱或帝离朝政,老规矩也都淡了,无人敢提。

    经过这番颠覆,反而让很多人心生亲近。

    洪晏栏沉冤得雪,能给许多仕途沉沦多年心生无望的人重新打起精神来,再次相信道义和天恩。

    画舫停在岸边,君臣简单过完礼数,便已有美酒佳肴轮番呈上。

    先由禁卫领着队伍观水过桥,绕场一周后回来作诗饮酒。

    武官们可以在限定范围里射鸟捉兔,文官们早已诗兴大发,有人当场拿起笔狂草一番,也有人捉对吟诗,唱和不出来下句便要罚酒一杯。

    柳承炎则坐在高处,同几个老臣一起钓鱼。

    他哪会这个,也就是玩玩。

    当初说要请翁奕为来,柳承炎还考虑过鱼要是钓不上来,得找几个水性好的偷偷去挂几尾鱼假装咬钩。

    翁奕为站在人群之中,满脸强作淡定,眼睛已经不住地在往水面瞟了。

    等鱼竿呈上来,白睦序哈哈大笑一声:“我们用鱼竿当然使得,山阳可不行!”

    陈毫没伺候过这个,以为是自己弄错了什么。

    “从前我们去京郊小河里踏青,哪次山阳不是亲手削竹竿,还絮絮说个没完,连竹子如何烤如何烘都要品出个高下来!”

    翁奕为臊得不行,哪想到老朋友让自己在皇上面前出这个丑,摸着后脑勺道:“这竿子使得,使得!”

    白睦序不多为难他,反而柳承炎来了兴致。

    “太傅还会做鱼竿?可否做给我看看?”

    翁奕为见他真有求知欲,当场去旁边竹林里挑了根上眼的竹子,命太监帮忙砍了,又要来有韧劲的蚕丝亲手拴好铁钩,不一会儿左右逡巡,想再找点什么。

    陈毫忙不迭派了小木头跟过去:“太傅大人想要什么,尽管吩咐。”

    “有……牛粪吗?”翁奕为自己说出来也有些窘色,仍然仔细叮嘱了:“最好是水牛的粪,闻着腥,容易招鱼儿来。”

    他自己还解下腰中小囊,里面是自己用酒曲小麦烘了多日的饵料。

    哪怕这次是伴驾同游,能在太液池里大钓一回,也是解了他的心瘾,痛快的很!

    柳承炎坐在一边吹风看花,没一会儿竟真的钓起两尾鲫鱼,登时让太监们拿去炖了,赏给臣子们喝汤。

    他自己被囚禁多年,一朝升为帝王,再看磅礴万里湖光一色时也有些恍然。

    命运颠覆的,何止是文武百官。

    翁奕为手巧兴致也高,不出半个时辰就已经钓上来五六尾肚白肉肥的青鱼花鱼,钓得旁边老友都跟着咳嗽。

    收着点!这是太液池,皇上的鱼你也敢捞这么多走!

    翁奕为一摆手,管他咳不咳嗽,一捋袍子坐在小皇帝不远处的竹凳上,还怕身上的泥水碰脏什么。

    “陛下,今儿老臣若是钓着锦鲤,定要双手献上。”

    他怕柳承炎对鱼不感兴趣,又道:“还有个秘密,也一并告诉陛下!”

    柳承炎本来在悄悄瞧白首辅吃酥饼吃的满胡子都是,收回神看他。

    “太傅若是这样说,那我便是叫陈毫跳进湖里栓上一尾都成。”

    陈毫忙不迭撩袖子:“奴这就跳了。”

    “且慢!”翁奕为竿子已经甩进了太液池里,认真道:“指不定能成。”

    “要说这鱼饵调配,当年在参阅……”

    白睦序还在拍胡子上的饼渣,听着君臣那边的动静,突然伸手往湖里一指:“鱼,山阳你快点!”

    “山阳,鱼啊!”

    翁奕为这才反应过来,顾不上告罪圣上双手抱竿,急急摇着竹轮收线。

    竟真有一尾红白锦鲤咬住了钩,如风筝般被收线牵引,离岸边越来越近。

    “当真是红鲤!翁太傅好灵的神通!”

    一时间连武官也顾不上投壶,都涌到岸边看热闹。

    “小心断竿,慢着点收!”

    “哎哎,我过去帮忙抄网!”

    “翁大人使点巧力,再往岸边靠一靠!”

    柳承炎看热闹看得开怀,眼见着鱼一上岸直往翁奕为脸上扑棱,笑着叫宫人拿揩脸的热毛巾来。

    翁奕为极尽兴的双手抓住锦鲤的首尾,捧到少年皇帝面前。

    陈毫忙不迭在旁边叫好。

    “六月六,好兆头,锦鲤也要应景为皇上献一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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