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壹站(10)

    饶是温和善良好讲话如他,在听蓝芳芳说完后,也忍不住踹了她两脚。

    吱呀一声,伍子楠推门进来,身后费力地拖着根断了把的铁锹,谢泽宇慌忙接过去,伍子楠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地坐倒在蓝芳芳身边,不言不语地看谢泽宇干活。

    谢泽宇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可疑的地方,三个人或站或坐就已经显得拥挤的窄小房间里塞得满满当当,大屁股电视安在铁丝床头,挨着床,还塞下了一张方木桌。

    伍子楠低声提示他:“你看看床下。”

    谢泽宇依言掀起铁丝床,果然如伍子楠所说,床下的泥土颜色与其他地方不同,是新翻过的。

    他咽了咽喉咙,听见伍子楠问他:“你敢吗,不敢我来。”

    “我行的,我行的。”他喃喃念叨两遍,好像给自己打气,又转过头对伍子楠笑,“你受伤了,休息就行,看我的。”

    伍子楠被他笑得一愣,尴尬地抿抿嘴角,没说话。

    谢泽宇一直表现得像个熊包废柴,这种人,生活里或许是个好的朋友,但在列车上,如果他一直只想靠秋山活下去,是不可能的。

    下车前她甚至恶意地想,这一站,谢泽宇或许就会死吧。

    但谢泽宇如今言行,倒让她稍稍改观。

    谢泽宇做好心理准备,撸起袖子,笨拙地掀开第一块土。

    两三铲子下去,土色更深,显出些血色。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妈。”土里翻出腐烂的手指,谢泽宇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想骂。

    “因为人人都可以当妈,不管她是善人还是恶人。”伍子楠说。

    “你说得也对。”

    谢泽宇沉沉吐了口气,沉默着将朵朵小小的尸骨挖出来,小女孩蜷着身子侧躺在土坑里,身边放着那个书包。

    谢泽宇弯下腰把朵朵抱出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接触尸体,但是奇异地,他不感觉害怕,只觉得鼻酸。

    他小心将朵朵放在床上,想起她其实很爱漂亮,秋山为她编好头发之后小姑娘站在镜子前开心的转圈。

    现在,她的头发与泥土混成一团,头不自然地往后拗去,脖颈上横亘的巨大伤痕如同一个惨白狰狞的笑容。

    蓝芳芳说,朵朵抱着小三的头找到了她,说外婆把阿姨的头丢下了。

    当时朵朵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如果这样,就可以让妈妈开心起来,可以讨好她呢?

    蓝芳芳怕极了,胡乱把朵朵推出门外,但合上门的一瞬间,她的手发着抖,忽然想起,朵朵默不作声地旁观了一切。

    小孩子可以相信吗,她带着头追到这里是想说些什么吗,是要威胁她吗?

    朵朵会说出去吗?

    蓝芳芳心跳的快要蹦出嗓子眼,她知道她不该这么想,可是人一旦跨越底线走出那一步,从她动手杀了小三的那一刻起,作为人的一部分,就永远地消失了。

    蓝芳芳后退一步,浑身都在发抖,用力咽了咽喉咙,她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不是我的错……别怪我……”她喃喃说着,手慢慢摸向了缝纫机上的裁缝剪刀。

    谢泽宇和伍子楠心情复杂,半晌,伍子楠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低下头闭眼,为女孩默哀。

    她们的身后,穷凶极恶的蓝芳芳睁开眼睛。

    -

    刀刃切进手臂的时候秋山没觉得痛。

    避无可避,仓促之间,秋山以小臂强抵住刀刃,熨板例子在前,他心知那刀其实快到了极致,这种行为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秋山看了一眼朵朵,咬紧牙关,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豁出手臂的零点几秒,能为自己争取来一线生机。

    预料中斩断手臂的痛没有出现。

    切开皮肉的一瞬间,刀刃倏然炸裂,分崩离析,朵朵一愣,看起来竟然丝毫没觉得意外:“啊,我被哥哥找到啦,那就没办法了。”

    她语气轻松,像是并不在意,只是得意于一场恶作剧的成功。

    整个房间在慢慢化为飞灰,朵朵在消失的前一瞬,深深地看了秋山一眼,忽然笑了,“哥哥,谢谢你哦。”

    秋山呆呆地站着,场景碎裂之后,他站在垃圾屋的门外,仍想着朵朵最后的话,和那样难过的笑容。

    垃圾屋内,蓝芳芳抄起剪刀,凶狠地将谢泽宇撞倒在地,她发了狂,毫不犹豫地扎向谢泽宇心口,嘴里颠来倒去地喊:“都是你们的错!如果不是——”

    伍子楠咬着牙推她,三人滚做一团,混乱中剪刀被打落在地,蓝芳芳咬着牙卡住谢泽宇的脖子,嘴里咆哮着的话连自己也不懂。

    她彻底沦为了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在谢泽宇将要窒息的前一瞬,一双白皙柔软,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无声地掐住蓝芳芳的脖子,下一瞬,那颗狰狞的头整个掉下去。

    腔子里的血喷了谢泽宇一身,他吓傻了,好半晌才惨叫着踢开尸体,伍子楠也愣在原地,望着无头的女尸摸索着打开书包,找到了自己的头颅,轻轻按回脖子上。

    那张腐烂的脸对他们微微笑了一下,随后,尸体弯下腰来,做了一个类似牵手的动作,慢慢地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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