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我叫赵贞, 是四通商行老板赵乾之女。
娘亲在我出生前,特意寻来一位大师给我赐名贞字。
他说贞字五行属水,意为宽容, 表达专一纯洁。
家里人希望我如这个字一般知识渊博、虚怀若谷, 且处世有始有终。
我深以为然。
不过我成为不了娘亲所希望的那般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
我不爱读书, 也憎恶女子去学习那些琴棋书画,女红刺绣。
我仰天痛骂这束缚女性的沉重枷锁, 转头心安理得地跑去和附近的小男孩爬树掏鸟蛋。
我可是夕水街的孩子王,爬树洑水样样精通。
但是, 我偶尔也会听到娘亲向阿爹抱怨,说小贞过了髫年,仍然像个小孩子,将来怎么能嫁的出去。
哼,不嫁就不嫁。是谁规定女子必须要嫁人的?
我就要在家中侍奉娘亲和阿爹一辈子,永远都不离开。
娘亲笑我幼稚, 可她的眼中分明很欣喜,别想骗过我。
但我还是食言了。
第一次遇见安之时, 他还不是尊敬的尚书大人,只是个有些羸弱的小书生。
那天我的风筝卡在树枝高梢上, 跳了半天也拿不下来。
可偏偏我穿了新买的衣裳,不舍得爬树把衣服弄脏。就在我发愁的时候,安之帮了我。
他的衣袖擦过我的头顶, 有些痒痒的。
他个子比我高好多啊,轻轻松松就能把风筝拿下来。
安之把风筝递给我, 温柔地说道:“小姑娘,放风筝要选开阔的地方,这里树多, 容易卡住飞不起来。”
阳光打在他脸上,像是来拯救我的谪仙。
看到我发愣,他笑了笑,摘走我头上的树叶子。
我感觉心脏跳动很快,呼吸也不顺畅了。
远处有人叫他,他跑过去,牵起那人的手。
原来他有娘子了。
我眺望着看,他的娘子是位恬静温婉的女子,笑的时候还会用手绢遮挡着嘴,眉目含情,气质超然。
而我呢,大笑的时候能看得见嗓子眼,平日头发也乱糟糟的,即使穿上了最好看的衣服在他娘子面前也是相形见绌,东施效颦。
我没有缘由的感到挫败。
也正是从那天起,我开始听娘亲的话,不再出去鬼混,而是耐下性子静心读书。
或许我也能成为那样的女子,找到自己心仪的如意郎君。
及笄那年,恰逢太公去世,我虽感悲伤,但又有些庆幸。
守孝一年意味着可以晚一年结婚。
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如意郎君,不想轻易和陌生人结婚。
去山坟祭拜太公时,我又遇到了安之。
他悲痛欲绝,哭的不能自已。
几年不见,他老了许多,不复那时的俊朗,但他的眼底还是那般温柔。
我听娘亲与阿爹聊他,说他娘子一年前难产去世,只留有一女。
爹娘叹他与夫人伉俪情深,相濡以沫,我却一路默然无言。
在回到府中后,我整理好心情,告诉爹娘我的心意:守孝一年后,我定要嫁给张安之!
娘亲以为我开玩笑,一笑置之。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抱着怎样的勇气和决心说出这番话的。
接下来的一年里,我用尽一切手段: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送礼物给他,找各种理由去他府里拜访他……
他知道我的想法后,无奈地找我谈话,说我们之间年龄差距大,他还有一个孩子,说我值得更好的。
可我不管,我就是想要嫁给他,我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我知道街坊邻居偷偷说我为了嫁给尚书大人无所不用其极,我知道尚书府的仆人们私底下对我议论纷纷,但这些都伤不到我,因为我知道自己是真心喜欢他的,这就足够了。
两年后,我嫁给了他,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张夫人。
他说自己做好了下半生孑然一身的准备,没有想到我的出现打碎了他所有计划。
我笑,冰块也是能被捂热的,两年前你看见我就躲,现在你躲不掉了,只能看着我多笑一笑啦。
他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外界对我的评价大多不好听,温柔如他也会生气到拍桌子,想把那些碎嘴的人抓来问罪。
我对传言无所谓,假的不能成真的,只是烦恼该怎么和他女儿处好关系。
玉蝶是个很可怜的小姑娘,才那么小就失去了娘亲。
对于我的到来,她很紧张,也并不欢迎。
她对于“娘亲”二字的印象,只停留在那几张画像和周围人的口中。
可她清楚的知道,我不是她的娘亲。
她小小一只,还不到安之膝盖,躲在安之身后,黑曜石般是大眼睛含着雾气,小手抓住安之的衣角,一直不松手。
此后许多天里,她都无时无刻黏着安之,生怕自己的阿爹被我抢走。
我并不因此讨厌她,将心比心,我理解她的行为,她太不安了,已经失去了娘亲的她,不想再失去阿爹。
安之在一个月后终于耐心耗尽,让嬷嬷带她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她没有吵闹,安安静静地回了屋。我心里放不下,偷偷去看她,看到她因为思念娘亲而哭泣,又怕给周围人带来困扰,就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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