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重回哀牢山(下)
褚时健给技术人员分析,过去只知道光合作用对果子的生长有好处,但对它的作用估计不足,在栽种的时候沿用了老的比例,一亩地种了148棵。树多了并不是好事,树长大了,空间不够,相互争夺阳光和养分。因为太密集,光照进不去,果实自然就挂不住。眼看就要成为商品的果实成半数地掉落,褚时健的原话是“可惜”,但果农们的表述是“心疼”。要解决这个问题,褚时健的方案是“知错就改”,从第二年开始,一下子砍了将近一万棵果树。
褚橙上市后,市场一片叫好声,不过褚时健还是听到了不同的反映:有的果子口感稍有不同。用褚时健的话说,就是酸甜度不理想。褚时健并不因为这部分意见少而忽视它,农产品和工业生产的产品不同,它很难有一个细致的量化标准,但要形成品牌,你的产品必须有辨识度,就是要有让消费者一吃就能辨别出的口感。因此,褚时健要找到这些果子口感不同的原因。
按老的农艺师教授的方法,枝条越多产量越高,所以已经挂果的枝条一枝不剪,舍不得。褚时健认为,酸甜度不理想,反映出果树结构出了问题,枝条过密。一般照得着太阳的枝条,果子的弹性好、味道好,反之,日照不充分的枝条,果子偏酸、甜味淡。
褚时健把自己的意见讲出来,大家一起做技术上的探讨。他说:“这些技术人员有十几、二十年的经验,碰到这些新问题,他们也需要学习和提高,我们一起探讨,大家看法一致,品牌的提升才有保障。”这一次,他们找到的解决方法同样不难:剪枝。
又是砍树又是剪枝,还要把已经成形的果子摘掉,果农们意见大了。他们每户的年收入都和产量有关,想不通老褚到底要千什么。
褚时健给他们算账:“如果不砍树、不剪枝,果子结得再多也挂不住。一棵树最多产几十斤,而且品质还没有保障。砍了树、剪了枝,果子长得牢,品质好,一棵树可以产上百斤,你们算算,哪个划得来?”
2007年,褚橙的产量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从此之后,树是年年砍,每年砍10%,也就是万把株;枝条更是一年剪到头。砍了七八年,现在每亩地只保留了80棵果树。果农们相信的是事实,树少了,枝稀了,产量却年年攀升,果品的质量也越来越好。这一下,大家服了,因此他们才说,听褚大爹的,他总是有办法。
老来伴:对妻子的眷顾
在高速的运转中,2007年,褚时健的身体亮起了红灯。他感到浑身乏力,胃口不开。到昆明一检查,医生告诉他,肝脏出了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医生没说。我接到了马静芬的电话,让我到机场送行。她告诉我:“可能是肿瘤,你来机场吧,送送他。”
我在惶恐中赶到机场。在候机室见到了老两口。褚时健神情自若,还是淡淡地微笑,还是那句每次见到我打招呼的话:“你来了。”他没谈自己的病,只是告诉我们,他到上海去检查身体。马静芬站在他的身边,手中抱着一只盒子,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深深的忧虑。
几天后传来消息。上海的专家看过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药物引起的肝肿大,减少药物的摄入,情况会好转。大家为褚时健松了口气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马静芬出了问题。她本来是陪褚时健去做检查的,结果自己被查出了结肠癌。事不宜迟,她在上海医院被推上了手术台。
手术之后的马静芬回到了玉溪。经历了两次化疗的煎熬,之后马静芬拒绝了接下来的治疗,她说:“我要按照自己的方法解决自己身体的问题。”马静芬是个悟性极高的女人,她为自己的身体开的药方,就是气功、太极和饮食的调养。就从这时开始,他们在大营街家里的小花园里,盖起了一间玻璃茶室。那段时间,马静芬每天平静地在茶室里练字,按时在院子里练功。朋友们登门看望她,只见她的神情越来越淡定,心态越来越平和,随之,身体也在一天天康复。
妻子手术后的这段时间,褚时健变得格外细心。每天吃饭,有一小碗马静芬专属的米饭,而每天上桌的菜里头,也有专为她做的一小盘菜。马静芬的饮食以易消化、有营养、对肠胃没有刺激为原则,一日三餐,都由褚时健亲自安排。吃饭的时候,褚时健会给老伴夹菜,询问她的感觉,表现出从未有过的耐心。
从嫁给褚时健开始,马静芬跟着褚时健经历了他生命中所有的屈辱和荣耀,任何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过分开。就像他们那一代的很多女人一样,马静芬认为,男人吸引她们的,首先是质朴刚毅的男人气质和他们对国家、对家庭高度的责任感。她们从不要求丈夫承诺什么,执着地认为,一旦以身相许,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马静芬曾经说过:“老头子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没有想过离开我,离开这个家,我为什么要离开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是她心里不免有些小小的遗憾,觉得夫妻之间,缺少情感的交流。“因为他是个粗心的人,从来不照顾别人的感受。”
现在,她终于感受到丈夫在度尽劫波之后,对苦乐相随的妻子,发自心底的珍惜与眷顾。她坦然接受了丈夫的关爱。
笃定:不做心中没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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