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玉溪卷烟厂的风和雨
玉溪卷烟厂有两台六吨半的锅炉,一台坏了。当时玉溪卷烟厂整个的复烤和卷烟全都依靠这两台锅炉,坏了一台就意味着那些新入库的烤烟无法复烤,不仅烟叶有变霉的危险,而且可能导致停产,那样的话,锅炉坏了就会演变成一个全局性的问题。但是,这些国有企业的员工和领导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大场面”,丝毫没有惊慌失色,而是处变不惊,大多数人甚至带着“和我无关”、等着看好戏的心情。
那时,玉溪卷烟厂刚刚有起色,头年缴纳的税收也大幅增加。为了让这些财税大户理顺生产,云南省经贸委还在下面专门成立了一个生产指挥部,而锅炉一停,必然影响到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所以,云南省经贸委一位分管生产指挥部的副主任目丁着褚时健,要求每半小时汇报一次修理进度。
褚时健到现场看了看坏掉的锅炉,就先找修理组的人商量,把计划定下来,希望尽快修好,不然造成的损失很大。他提出,要用四天时间把锅炉修好,但修理组的职工认为不可能。双方发生了如下对话:
“四天?不可能。”
“那要多久?”
“40天。”
“那个耐不住(受不了),烟叶要霉掉多少?烤烟我们也要停掉,你40天会了得?”
“那我们不敢整(修理)了。”
修理组的员工想撂挑子走人。他们告诉褚时健,上一次锅炉坏的时候,原来的厂长(那时叫革委会主任)张某(后来当宣传部长去了)亲自指挥,48天才修好。
“我们看您稍微懂点儿,让您八天。”
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褚时健不像一个企业的领导人,反倒像一个外交部的谈判官,此时,谈判陷入了僵局。
但褚时健没有停下来,与此同时,他让分管设备的副厂长去找厂里唯一的工程9币,要分给他一项工作,因为锅炉管子弯的幅度不同,安放这个弯管要懂技术。
“我不会做。”
“不会做?你大学不是学机械的吗?怎么连这个都不会做?”
工程师和副厂长吵了起来,他只有回来找褚时健。
“他不懂,从下面找个懂的来。”褚时健说。
褚时健准备行动了,其实他心里有谱,在戛洒糖厂的时候,他自己就修理、改造过锅炉,并曾把一个四吨的锅炉改造成了十吨。
“好了。张主任是亲自指挥你们,我也要来亲自指挥。你们是不是要请假?要请假,准你们假。”
整个修理组一共18人,他把他们分成五个工种,24小时轮班。
三天半后,锅炉重新烧起来了。
不过褚时健并不高兴,他有种不太对头的感觉。他找来修理小组的头头儿,劈头就骂:
“小杂种,你怎么哄我?你说要40天,张主任亲自管48天,怎么没四天就修好了呢?”也许,这是褚时健在玉溪卷烟厂17年唯一一次如此失态地骂人。
“哎呀!这个事情您也怪不得我们,从前我们苦战十个昼夜,连稀饭都喝不上一碗。现在您亲自组织抢险,晚上还买来大碗米线,凡是加班的全有得吃,大家也就卖力了。”
未了,他还补了一句:“您这样对我们,以后我们也不闹什么了。”
褚时健也消了气,说:“好了。现在不计前嫌了,锅炉修好了,放你们四天假,工资照常领,另外还给每人四天加班工资。”那个时候,工厂已经可以批一点儿加班工资了。
褚时健后来回忆说:“这些小子,包括全玉溪卷烟厂的中层干部,眼睛都盯着这台锅炉,这些车间主任、支部书记要考考我嘛,就只有这几台锅炉可以考了,这些题目都考不倒我,三天半修好了以后,他们也不想再考我了,觉得这个厂长看来还是有两下子的!他们之后不敢跟我闹了。不然他们一个个都还是老火的。”
这台锅炉从修好之后,一直到它的历史使命结束的1992年关索坝大改造,再没有出过问题。
“霸道”名声的由来
整顿进行了几个月之后,玉溪卷烟厂的境况有所好转。1980年,生产并销售卷烟34.38万箱,比上年增长了11.87万箱;税利实现了1.1844亿元,增长了9.14%;利润也实现了大幅度增长,达到804万元,增长了280.14%,这可能主要得益于褚时健加强管理之后成本的降低。到了1981年,玉溪卷烟厂税利实现了1.5472亿元,增幅高达30.63%。
从外部而言,这样的成绩完全能让褚时健站稳脚跟了。而在内部,锅炉事件是个转折点。他可以腾出手来做一些动作了,说白了,就是对老班子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理改组,尤其是他决定要让党委书记林某某离开玉溪卷烟厂。
他之所以要这样做,不仅因为林某某一直在背后网罗旧部、借机夺权,也不仅因为每当玉溪卷烟厂遇事时,这位党委书记总是观望,显得深不可测,哪怕遇到因锅炉坏了而停产这种影响生产的大事,他也是手拿报纸,端着茶杯,一言不发。让褚时健决定不再容忍下去的事情是,他还拉拢了一伙人在背后告他,告到玉溪地委没人理,他们就到省里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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