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修)

  连漪回到办公室, 想着宋苒的话,她又将那份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不管是薪酬体系改革,还是把离线课程再拆分出去, 对连漪而言其实没有太大的影响, 工资也还是一样的工资,甚至某种程度上还减轻了她的工作量, 是宋苒用四个字就说明白了看到这份文件的感受——兔死狐悲。

  公司这把“改革”火暂时还没有烧到她们身上,但再过半年,甚至再过一年呢?

  谁能保证自己的职业生涯就没有低谷期,就不会成为那颗弃子呢?

  没有人能这样保证。

  底下员工对公司的改革颇多訾议, 但也不难理解公司的做法,归根结底,是人力冗余, 效益不够,明为换岗,实为裁人。

  是这样的改革多少让人有些心冷。

  其实在正式条文下来之前,公司里早就有迹象了, 这几个月少了许多的熟面孔, 是温水煮青蛙, 大家私底下闲谈几句也就过去了。

  连漪身为组长却是知道频繁的人事交接背后不是普通离职那么简单。

  有些人是被劝退,有些人是自己跳槽,还有些是被“冷藏”不得不另谋出路。

  这些人都是在公司工作有三五年的老员工了, 最后除了一笔经济补偿金,什么都没有了。

  辞退了这些老员工, 公司拿着这一笔人力资金再去置换更低价的人力资源,如此循环,似乎一本万利。

  可一家公司对待老员工的态度都冷漠至此, 又何谈长久?

  连漪的工资在同行中已是相当可观,似乎要她不出差错就能四平八稳地一直持续下去,但连漪自己心里清楚,她的课程之所以火爆,除了她自身的原因,离不开公司做幕后推手。

  他们无限放大她身上的亮点,譬如学历,譬如颜值,以“网红教师”的噱头将她推上神殿。

  实力固然是支撑着她不垮台的重要原因,但也不可否认营销的作用。

  公司今日能因为她是燕湖大学的硕士就给她造势,日后如果加进来一个博士,公司照样还能推别人上去。

  职场上永远有难以替代,没有不可替代。

  昨晚,因为沈思晏的打岔,她还没有回复电子邮箱里导师发来的邮件,在一天的慎重思考与权衡后,连漪写下了回信:

  “Dear Prof. Wu,

  On reflection, I want to tell you that I am ready to study for a PhD. My ideal university is Oxford or Cambridge, for which I have made full preparations. Thank you very much for your trust and attention to me. I will continue to work hard with your expectation……”

  她将回信上的每个字都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才将邮件发送出去。

  她郑重其事,是因为她知道这意味着她选择了一条必然艰难的道路,必然要开始新的人生征途。

  抬起头是理想,低头是生活。

  从浩瀚的学术理想世界回归现实,仍要面对的是休息一天后堆成摞的工作。

  上午忙着做教研,下午上完直播课又开小组会商讨关于公司制度改革的各项事务,开完小组会接着又是部门会议,开完部门会议又批在线作业,连轴转到下班已经七点半了。

  扔在办公室里没有时间看的手机,被消息轰炸了99+,除了一些群消息,便是家人发的消息。

  忙乱忙乱,就是越忙越乱。

  第一条便是沈思晏,他问:“今天什么时候到家呀?”配图是一个可可爱爱的猫猫头表情包。

  连漪浅笑一下,笑容又渐渐收敛了。

  她已下定决心要出国读博,她清楚知道这个选择唯一会伤害到的人就是沈思晏。

  一旦申请成功意味着她就要远赴他国,这不是十天半个月,而是三四年,甚至很可能继续留在国外工作,在国外……成家立业。

  已知这是一段不公平的,不能回应的感情,与其各自蹉跎,不如就此打住。

  她生来理性,深知“智者不入爱河”,有些错误,犯过一次就够了。

  “思晏,”她打下这两个字,然后顿了很久才慢慢写到:“今天晚上我和同事聚会,你不用等我,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我们好好聊聊。”

  “好,”他很快回复她:“早点回来,我等你。”

  细密的隐痛密密麻麻地泛开,连漪退出和他的聊天页面,她刻意翻开其他消息,试图转移注意力,忽视心里那一点点的痛感。

  好在连城还算有好消息,他之前参加了一个比赛拿了第一名,这就发了一块金牌的照片过来耀武扬威,连漪心情稍微回暖,发了红包给他,鼓励他再接再厉。

  因为有连城的好消息,大伯母也来问她周末晚上有没有时间过去他们家吃饭,庆祝连城拿了冠军。

  连漪回复了“好”。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沈思晏上次也拿了冠军,好像,她还没有和他一起吃过一顿庆祝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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