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连漪很少和人一块来粤菜馆吃饭,因为同事口味不一,身边人又大多喜酸吃辣,对他们而言粤菜太清淡了。

    今天难得和人一起分享,虽然有点小插曲,她吃得还算愉悦。

    吃饭的时候沈思晏喜欢观察连漪的表情,她的情绪是不形于色的,只有很细微的动作能看出她的好恶。

    餐厅的茶都是大麦茶,连漪抿了一口茶后便将茶搁置在了一边,白切鸡虽然嫩,但多了会腻,这个时候她又会抿一口茶。

    她喜欢吃鱼多一些,但每一口细嚼慢咽,斯斯文文。

    看她全心投入地吃,他也觉得开心。

    “粤菜吃的是温情”,这句话是她五年前说的。

    她可能忘了,他们上一次这样面对面坐着吃饭,也是五年前。

    ——

    高二勒索事件之后,沈思晏休养了一段时间才返校上课。腿上的石膏还没有拆,只能拄拐活动。

    学校给他办理了退宿后,他开始走读,每天都由司机接送他上下学。

    京海一中是封闭式管理,大家都穿着同样的校服,住着同样的宿舍,没有谁显得更优越,但沈思晏破了例,他就成了学校里最特殊的那个人。

    不止同学,老师也对他议论纷纷。

    哇,他家有司机,开的车还是宾利呢。

    他家是不是特别有钱?

    他爸妈是做什么的?

    他是富二代吧,看不出来啊,我本来还觉得他挺怪异来着……

    诸如此类的议论络绎不绝,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用自以为他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议论他。

    沈思晏是从小到大都习惯站在角落里,不习惯被人关注,被人议论,变成话题中心,更极度厌恶有人用很小的声音议论他——这源于幼年时的心理阴影,窃窃私语的语调会让他产生轻度的躁郁。

    他不喜欢和人交流,讨厌人际交往,所以他宁愿给钱给混混息事宁人,也不想和老师打交道。

    他从来是独来独往的,但回到学校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默默关注一个人。

    高一的英语老师。

    她戴着耳麦讲课的声音偶尔会传到楼上去,她站在走廊上时,一定有学生在她旁边问题,她走过的地方会留下一点儿余香,沁人心脾,她很爱喝茶,办公室的桌子上摆了一排的茶罐,每堂课她都会拿着保温杯走……

    不知不觉,他对她的了解越来越多。

    而她对他的记忆仍然停留在他叫“沈思晏”上。

    有一天沈思晏去办公室放作业,听到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该叫课代表把作业搬回去了。”

    从来特立独行的沈思晏,迈开脚步走到了她的办公桌旁。

    他正想着应该怎么开口,连漪抬头看到他,先弯起眼睛微笑道:“思晏,身体好一些了吗?”

    她还记得他的名字。

    沈思晏心弦一松。

    少年恢复能力极强,才小一个月,已经拆了石膏能走路了,沈思晏点头说:“已经好了。”

    她瞬间眉开眼笑,“那能请你帮个忙吗?”

    “作业吗?”沈思晏视线落在那一叠习题集上,轻松地说:“我帮你搬过去。”

    “你帮忙拿一点就好。”连漪数了一小半习题集放到一边,正要去搬那堆大的,沈思晏已先她一步将书搬了起来。

    “哎,你的伤……”

    沈思晏:“都给我吧。”

    “真的没事了?”

    “真的。”沈思晏肯定。

    那一天之后连漪就真的记住他了,以往沈思晏在办公室也不会和她有任何交际,后来沈思晏去办公室,连漪头也不抬地就能听出他的脚步声,并叫出他的名字——“思晏”。

    她听脚步识人的能力让他感到困惑又好奇,有一回沈思晏刻意放轻脚步走进办公室,他看着她,想知道她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连漪没有抬头,她埋头批改着作业,突然“嗯”了声,抬头问:“思晏,有什么事吗?”

    “……没有。”沈思晏讪讪站住。

    他发现她身上的香味又幽幽地钻进他的鼻尖了。

    他去医院复查,拆了固定板能完全自如地走路后,他和连漪吃了一次饭。

    那一顿饭吃的是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那一次是他第一次看连漪穿制服以外的常服。

    那时已是深秋,她穿的是一身蓝色的长袖针织裙,照顾沈思晏身体,他们吃的是清淡的粤菜。

    沈思晏还记得她将长发扎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阳光透过窗隙,一束光打在她发梢上,她带着笑问他:“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吃粤菜吗?”

    沈思晏摇头。

    前菜和汤先上桌,她掀开汤盖,水汽氤氲出来,她给他勺了一碗汤,轻言细语地说:“吃粤菜独有一种温情,有句老话叫‘宁可食无饭,不可食无汤’,好汤下胃,胃暖了心才暖。”

    有些事她看在眼里,不点破,她明白他的孤独,给他一点点的暖,他满心满意地全记住了。

    她没有架子,随意地和他聊着自己的学习经历和曾经的学习方法,他听出了她的潜台词,旁敲侧击地让他好好学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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