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挑子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么?

    陈可嘉眼前发黑,颓然地跌在沙发上,前所未有的疲倦如潮水涌来,他抬起手臂把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压回去,这一刻,心灰意冷。

    操,唐攸,老子撂挑子不想干了成么?

    合同价格昨晚在酒桌上就已经谈妥,签约过程非常顺利,对方摆下了庆祝晚宴,左烽心里焦急,但苦于不能走。

    他掏出电话,几次三番想拨号,但又中途放弃,曲岚看着都憋气,“老板,想打就打呗,这么磨磨叽叽的,我看着都替您揪心,服个软有那么难的么,嘉少那人心大着呢,我就没见他生过气,这回吧您确实太不是东……太过分了,但一个做错事儿从来死不认账的人忽然主动认错道歉,那效果一定特别惊人……”

    “曲岚”,左烽忽然开口,“你认为,我应该留住他么?”

    “啊?什么意思?”

    曲岚怔住,这是要始乱终弃?

    左烽没再说话。

    很多事情曲岚并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与陈可嘉相遇的,也不知道陈可嘉曾经为了程靖生被打得躺在床上小半年,更不知道自己对程靖生几乎嫉妒到发狂。

    “我需要好好想一想”,左烽收起手机,仰头长长纾出一口气。

    从陈可嘉身上,他没有看到一丝一毫对程靖生的恨,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陈可嘉所承受的伤害和伤痛都还抵不过那份爱。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留下一具躯壳又有什么意义。

    左烽闭眼想着这两年中的林林总总,陈可嘉从未质问过他的绯闻不断,从未主动给他打过一通电话,收到的礼物都堆在衣橱一角蒙灰落尘……

    昨夜的陈可嘉,倔强不驯,宁折不弯,他该有多么厌恶自己才会将恨意表达得那样淋漓尽致!

    没有爱的支撑,这恨大概很难消弥。

    酒店房间的门大敞着,里面空无一人,陈可嘉失踪了。

    保安室调取监控的结果是,在左烽走后不久,陈可嘉也走了,他拖着来时的行李箱,背影蹒跚,好像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他挺不起腰背,看着特别孤独。

    曲岚放下手机,“关机了”,她转向左烽,“他会不会回家了。”

    左烽霍然起身,“马上去机场。”

    两个人紧赶慢赶,去机场一查最近的航班,也要两个小时以后,又托人查旅客姓名,被告知并没有一个叫“陈可嘉”的。

    “嘉嘉到底去了哪里?”左烽坐在椅子上,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那么多穿套头衫的少年,为什么没有一个是他的嘉嘉。

    “左总,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坐下一趟舵班回去,也许嘉少气消了就会回去,他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走丢的”,曲岚宽慰着说道,“说不准您回去后忽然发现嘉少正在别墅里等您呢!”

    但事与愿违,陈可嘉压根儿就没想回去。

    他躲在甬道的转角,远远地看着左烽焦头烂额的背影,像个被父母责怪之后偷偷躲起来的小孩子,看着父母着急的奔走,心中隐隐有种报复的快感。

    左烽,我之于你,就是一个可以随时宠幸的玩物,你不必背负责任,去留随意。

    我承认自己卑鄙无耻,老想着利用你算计你,咱俩谁都不无辜,可我予取予求,并不欠你什么。

    与其这么身心俱疲,老子不跟你玩了,老子另辟蹊径去(事实证明,利用左烽已是最近的途径)。

    他看着左烽和曲岚消失在安检入口,这才现身出来。

    机场里人来人往,各有各的方向。

    “先生,先生……”

    “啊?”陈可嘉抬头,一个穿着地勤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关心地看着他。

    “先生您脸色非常不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不用了”,陈可嘉笑了笑,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镜子里映出的人是自己么?

    脸色苍白如鬼,两团乌青托着一双大而深的眼,嘴唇灰败,像从地狱溜出来的一抹游魂。

    陈可嘉自嘲地笑起来,如今这副样子可以直接拉去演鬼片而不用化妆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出卫生间,直奔售票厅,买了一张飞往G城的机票。

    左烽,拜拜了您哪!

    记住,是小爷甩了你!

    航班落地已近午夜。

    陈可嘉直奔唐攸的住处,没人开门早在意料之中。

    他拎着行李就近找了酒店住下,一近门,连衣服都没脱,就直接钻进被子里人事不省。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之后,发现喉咙疼得火烧火燎,他强撑着坐起来,感觉身上的热度比前一天退了些许。

    陈可嘉点了外卖,开始冲澡,冲完澡外卖正好送到,吃完饭,他坐在床上,开始思忖去哪儿找唐攸。

    想了半天,决定与其迂回而不得其法,不如直接去找任fēng • bō 。

    他按照唐攸曾留给他的地址,很快就到了地方。

    这是一幢英式殖民时期建筑,白线勾缝的红砖别墅,外表古朴典雅,楼前碧草如毯,绿木成荫,树荫下有两张卷脚长椅,小型喷泉“汩汩”淌着水,偶有穿着围裙的女仆经过,闲适优美风景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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