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棠苑初见

    “哎呀,陆某来迟了,望诸位莫要怪罪啊!”

    说完面色温和得向四周微微作揖,身后的一男一女随着一同行礼。

    男子眉眼深邃颇为知礼,女子没有女儿家的半分秀气温雅却是飒爽英姿,格外出挑。

    “陆宗主言重了,孟某才是有失远迎啊,快请入座!”

    那黑袍男子乃是淮安故府的陆怀民,为人温雅爽朗,与各仙门关系都颇为友好。

    倒是他身后站着的一男一女,只随陆怀民木然坐下后不再言语。

    萧何心想怕是也同我一样困扰这行礼示礼的繁文缛节吧,便也只是安然坐下。

    自小萧望海怕兄弟二人惹出事端,便很少放他们离开山庄,两人不是在后山的竹林修习剑道,就是在书房里研习笔墨,所见之人除了山庄里的仆人侍从,便是飞禽走兽了,偶逢上元时节,父亲才会派人护他们一起下山。

    此次赴宴的确是他们第一次出庄!

    也难怪萧禹对于穹顶天宫的侍女和酒具都觉惊奇而多看几眼了。

    大殿内长者们话作一团互相寒暄,骂道枯人族如何凶恶,孟宗主如何神勇,谁家的子弟如何聪慧,谁家的心法又上一层。萧何对于这些向来是不甚欢喜的,还是在竹溪后山自己抚琴,兄长舞剑更为清净怡人。

    正思量之际却瞥见人影错杂嘈杂不堪的殿内,开宴已久竟还有一片空无一人。

    想来自己同爹一路舟车劳顿,马不停蹄,都已算是姗姗来迟,好在孟宗主不作计较,那是哪家的仙门竟空无一人?

    再望去一看,那器皿摆放得有条不紊,桌上设有檀香,想必应是海川云阁,一时有些要事还未到吧,萧何自己思量道。

    萧禹同几位仙门弟子在旁谈笑风生,并未与他多言。这华丽金灿的大殿,对萧何来说过于喧嚣聒噪了。众人既在寒暄敬酒,自己在此无所事事还备受纷扰,想来还是出去独坐清净些,正好一览天宫风采。

    穹顶天宫当真是茫茫云海,粉塑千林,银妆万里。远近之间皆是飞埃结红雾,游盖飘青云。

    这飞云之上竟如此缥缈清旷,想来竹溪也是郁郁苍苍,清淳质朴,却是人间烟火般的风雅。

    不知怎得,萧何到了一处庭院。

    高墙林立,墙内却熠熠生辉,院外还可望见飘散的落红纷纷洒洒。

    四下望去,庭外无人把守也未设禁术,应不是什么禁地,并未多想,便轻声慢步走了进去。

    刚掀帘而入,一时间浮光映面而来,眼前竟尽是挂满明灯的灯林,初英暄妍,清香万千。没想到这穹顶天宫为了欢庆竟如此大费周章。

    萧何踏香而去,走近细看却发觉这明灯不同寻常。

    灯芯竟闪着微光,乃是一点海棠尚待绽放,映在萧何的面庞上晶莹异常。

    人间竟有如此一林含春之景象?

    他忽地伸手,轻抚枝头一盏,谁料这灯竟然薄如蝉翼,指尖一触便散了,只留下灯芯微弱的点点荧光,再竭力挥手去捕捉余下的荧光之时,早已四下飘散寻不见了。

    凝香远去,风枝为埃。

    惊慌间只听脚下“桄榔”一声,身旁树下一坛酒东倒西歪得在地上,酒酿顺着坛沿滴落流出。

    手忙脚乱之余,他忙倾身欲将那酒坛端起了旋在空中,一道法力便凛冽而来,触及他的双手。

    萧何一时惊慌松手,那酒坛从手中滑落掉至地上,瞬间破碎,佳酿洒了一地。

    “我的海棠酿!”

    萧何闻声转头一望,一个鬓髯皆白的老头怒目圆睁,两人正面相对,皆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何方小贼,竟敢私自闯入棠苑!还偷喝我的酒!”

    闯入?棠苑?这……

    “我乃此处的看守之人风信子,你擅闯棠苑,我要立即禀告宗主!”

    “风信子前辈,我并非有意闯入,海棠酿也是无心打碎的。你且听我解释!”

    “我这便擒了你拿去交差!”

    那老头并不多言,说完便一挥长剑制住了萧何。

    萧何平日不喜剑道,只同兄长萧禹学了些许招术与符咒,这下却被牢牢制住无力施法,只好委声求救

    “风信子前辈,请听我一言!”

    此处同前殿相比委实清净,却也鲜见人迹,萧何喧声凌乱而羸弱,在那长剑之下奋力挣扎着。

    风信子恣意忘形,全然不顾他所言。

    一道白绫忽地穿过灯林直面而来,强有力得击到了剑柄上,风信子手中的剑一松顺势回首,萧何也是惊了一瞬。

    白绫飘飘回旋后,一个人依稀从远处向两人走来,一袭白衣,身如玉树。

    倒也是眉清目秀,却是冷若冰霜。发髻高绾着套在白玉发冠中,一撮须发自左鬓而下及至下颌,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毫无温热全为傲岸,整个人冷俏至极。

    那条白绫附在腰间,如人一般仅余苍凉,更是寒气逼人,虽在这明晃晃的灯林映衬下多了些许温亮,却仍是不好接近的。

    那人一副漠然无视的样子继续往这边走来。

    “洛少主,不知您前来此处,小人有失远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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