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中)

 “为什么?”工藤学长开口。

 “为了生活。”我说。

 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我的生活,与工藤学长、月城学姐的生活不一样。我没有能够在夏威夷教会我学车的爸爸,没有风靡全球的明星妈妈,没有能够买得起一整串镶钻项链的家庭,也没有能够成为大家所关注的对象的资格。”

 “我的生活,注定了是拼命学习,然后成为精英,为家庭带来一些改变。”

 生活就是这样的。

 “我的生活,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决定的。”

 话音落下,狭长的走廊,我低着头,双手递着御守,不敢直视工藤学长的眼睛。

 我知道他没有生气,但这是因为他没有看到我的生活。他活在阳光下,活在了我的目标终点,他无法理解我,因为从一开始,他、他们这些人,就拥有了一切。

 我无法接受这样天真的馈赠,哪怕它那么善良。

 我是这么丑陋。

 滴答。

 医疗休息室的水龙头滴下一滴水,我听见了工藤学长的声音。

 “馆林,你吃过发霉的面包吗?”

 什么?

 “那种发霉到布满灰绿色、灰黑色的霉菌的、只有零星地方是完好的面包。将那些发霉的地方撕去,吞下尚且完好的部分,口腔里会充斥着酸苦的味道,苦到像是吃了胆汁,酸到仿佛身处垃圾桶旁。”

 那是什么?

 “或者子弹与脸颊相擦而过,你会闻到皮肤被烧灼烤焦的味道。再或者炸弹在你面前倒数最后一分钟,而你身后是所有你爱的人――家人、恋人、同伴。再再或者,火灾将你的过去全部烧毁,家人推开你,用自己的生命换你活下去的机会。再再再或者,生死危机的最后一刻,死神已经将你拉进地狱,呼吸机和抢救机此起彼伏的响着,你无法动弹,甚至连生都是奢望――又何谈生活。”

 那是电影吗?

 “馆林。”

 工藤学长眉眼舒展,这一向意气风发、张扬朝气的人,此刻竟那么温柔。

 他毫无指责、也没有失望,他淡淡的笑着,似乎刚才那些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只是他在陈述的电影画面。

 然而他说:

 “这是我们的生活。”

 -

 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我坐在走廊上,听着工藤学长给我讲了一个相当漫长的故事。

 它有多长?我低头看表,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半。

 但我却觉得这一切一瞬而过,甚至意犹未尽。

 “后来呢?”我问。

 工藤学长说的很轻松:“后来我们活了下来,好回归到如今的生活,成为了你的工藤学长和月城学姐。”

 “没有去FBI?”

 “没有。”

 “因为那时还没有上大学吗?”

 “嗯……不全是。就算上完大学,也不会去吧。”

 “为什么?”

 我惊呼。

 即便是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我,也明白FBI是个多么厉害的存在。

 “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工藤学长耸了耸肩,“理世也是,她只想在东京住下来,祓除诅咒或者开一家甜品店。”

 “……”

 我目瞪口呆。

 一边是FBI,一边是甜品店。

 生活是这样魔幻的样子吗?

 “那么馆林,你呢?”工藤学长忽然问起,“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我――”

 我想要的生活……我低头看着御守,竟没有答案。

 “抱歉。”工藤学长忽然道歉,“擅自将你推荐给学生会和社团,这是我和理世没有慎重考虑就做出的决定。”

 原来如此。

 原来御守的改变,皆在人为。

 “其实那天在海边遇见的咒灵――包括今天的这个咒灵――都是馆林你产生的。理世说她从未见过这样悲伤而绝望的咒灵,乃至它的创造者都没有利用它去伤害其他人,而是希望它反过来吞噬自己。”

 “她说,她看见你对自己的生活充满了绝望。如果想要彻底祓除你的诅咒,那就必须让你重拾对生活的热情。”

 “结果效果却适得其反了。”

 工藤学长挠挠头,又轻叹一口气。

 “适得其反的意思是,我今天产生了更……更危险的咒灵吗?”

 “对。所以理世祓除它花了不少力气。”工藤学长点头,但随即又道,“不过也没有那么夸张,主要是理世自己也并不是很擅长,她是后面才学习的利用咒具祓除诅咒。”

 “那……我以后还会生出这样的诅咒吗?”

 工藤学长摩挲着下巴:“……不知道。这个答案大概只有你自己知道,馆林同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