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抓住一朵小乌云

    今晚乌云遮月，在边远县城的一所孤儿院里，正上演着一幕生死离别。

    满头白发的院长坐在小橙的病床边，用手背抹眼泪。他的手粗糙，明明才五十多岁，手已经像老树皮一样了。

    “小橙……是院长对不起你……”

    床上躺着的男孩面黄肌瘦，呼吸困难，可即便瘦的脱相了，也能看出他眼睛的好看。

    夏橙的眼睛本来像月亮一样皎洁明亮，今晚却也和月亮一样…被乌云遮住了。

    男孩气息微弱，连动动手指都困难，每一次呼吸对他来说都是凌迟，眼皮沉重地挣不开，可他还是努力着，想再多看看院长爬满皱纹的脸。

    不是的…不怪你…院长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好的人！

    只是说好的要孝敬院长的，他却做不到了。

    病痛击溃了他本就单薄的躯体，眼睛像圆月一样漂亮的小橙子还是在冰冷的病床上闭上了眼。

    破旧冷清的孤儿院，老人抱着孩子慢慢冷却的身躯泪流不止……

    ————

    身体在黑暗中不断下沉，只觉得睡了好久好久，夏橙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睁开眼睛。

    目眩头晕片刻后，眼前的景象清晰了起来。

    他置身于一片彩虹的云彩之中，身体…或许是灵魂，在空中飘飘荡荡的。

    原来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啊！

    夏橙戳了戳手边一朵橙色的小云朵，感觉软软的，很舒服。

    飘啊飘，从粉色的大云上飘到了紫色的大云上，虽然感觉不到一点累，但是能感觉到晕晕乎乎……

    要一直这样飘下去吗？可以吃饭吗？可以睡觉吗？

    夏橙看到了一朵黑色的云，他觉得好奇，就试着像游泳一样瞪了瞪腿。

    竟然有用诶！

    他兴奋地在云海中游来游去，划着云追那朵画风突兀的黑色乌云。

    别跑呀。

    小乌云飘的可快，夏橙像一只空中的笨蛙，对与众不同的小黑云穷追不舍。

    “抓住你了！”

    他柔软掌心触碰到小乌云的一刹那，眼前景色骤变！

    所有云朵都消失不见，似是重回人间，林荫、马路、人群、湛蓝天空……

    脚底重碰地面，飘忽的感觉消失不见，只是头还有点晕，他稳了稳摇摇欲坠的身体，稳住了才意识到，这身体……似乎很陌生。

    夏橙懵懵地眨了眨眼，世界生动，耳边的嘈杂声也越来越清晰。

    他渐渐听到了车鸣声、脚步声、交谈声，于此同时，也渐渐闻到了尾气味、泥土味、马路对面早餐店小笼包的香气。

    夏橙再次用力眨眼，又拧了把胳膊，确定了这就是人间。

    脚踩的是实地，这就是人间。

    这具陌生身体娇得很，胳膊像莲藕一样白净，只是掐了一下便破了皮，红了一块皮肤。

    他正低着头，看着陌生的身体发呆，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嘿夏橙！看你好久了，傻站这儿干嘛呢？快迟到了啊！”

    男生声音清朗，夏橙抬头看他，看到了一张干净的脸，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少年人的活力。

    夏橙在他头上看到了一朵小小的暖黄色云彩，云彩是漂浮在他头上的。他又看看周围，别人头上都没有，只有这个男生头顶有云。

    “…好。”

    夏橙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真的，但他很珍惜这样的感受：不需要拐杖能站直的感受、走进校门的感受、有同龄朋友的感受……

    如果是梦，希望能晚点醒。

    如果是真的……夏橙鼻酸的想要落泪。

    他跟着这个干净的男生踏入陌生的校园、走进陌生的班级，因为迟到被罚站，然后在几十双陌生眼睛的注视下回到座位。

    夏橙全程都是蒙的。

    直到他坐到自己垃圾堆一样的坐位上，总算有了点真实感。

    “程阳！夏橙！下课来办公室找我！我请你们喝茶！”

    程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夏橙却抿了抿嘴唇。

    他虽然没上过几年学，但是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是班里最乖的那个学生，老师瞪他一眼他都能难受半天。

    可就眼下看，“夏橙”是一个坏学生。

    夏橙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用他不太灵光的脑袋努力思考。在他之前，这具身体是属于谁的？他的灵魂怎么突然穿到这具身体上了？

    没有病痛的这具身体完美到夏橙不太敢相信，久违的健康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催他落泪。

    他从“夏橙”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块小镜子，也看到了镜子里这张精致的有些失真的脸。

    镜中的男孩皮肤白皙，巴掌小脸，脸型线条流畅，鼻梁高且直，鼻尖小巧精致，嘴巴也小小的。

    最出色的是眼睛，眼型漂亮的像一片杏花花瓣，浓密卷翘的睫毛也遮不住他眼底的湿润润，黑瞳像是泡在碧泉之中，黑溜溜亮晶晶，漂亮的好似饱满的葡萄。

    夏橙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侧脸，触感滑腻柔软，皮肤紧致也很光滑。

    他失神地又碰了碰自己的眼皮，五官都是陌生的，唯有这双眼睛与他前生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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