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入牢笼

    望着背对着他的樱,诺尔可看不到她身上的任何表情,他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樱半夜睡不着,特意来这里来看一下鹤望兰的长势。

    因此,诺尔可便也只是像往常一样欢快地招呼道,“看哪,这些鹤望兰不仅重新回复了活力,还有了即将开花的倾向呢,很不错吧。”

    “你是在一直监视着我嘛,”樱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小声地问着,“为什么。”

    诺尔可同样一怔,但也仅仅只是思考了一瞬间,眼神中的单纯便一晃消散,转而整个人都变得成熟起来,他明显是个历经沙场的老手,懂得对什么样的女孩子采用什么样的人设更合适。

    但这一刻,他却不想再伪装了,“没有监视,我只是一直在这里等着而已。”

    “为什么...要一直等。”虽是欲擒故纵的说法,但樱此刻,却无论如何都想听诺尔可亲口说出那些话来。

    “就是因为不想监视你,我才会选择一直等在这里,樱,我不想占有你仅剩的自由,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占有的,是完整的你。”

    一番话如彩色的鞭炮,噼里啪啦响着的同时,又孕育出围绕身旁的彩色祥云,闻言,樱亦是转过身去,不敢完全相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很抱歉,就连我们的相遇,其实也并不是偶然,而是我刻意的精心安排,甚至,为了能让你更好地接纳我,我装出了一副自认为你会喜欢的样子。”

    “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越多,我却就越讨厌装出着一副天然无害的自己。”

    “明明你是那么地纯洁无暇,而我却一直在欺骗你,十分对不起。”诺尔可惭愧地笑着,而霎那间、眼神却又真挚起来。“或许,真实的我会有着各种缺陷、会很虚伪,很任性,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可以也试着喜欢我一下吗。”

    当听到纯洁无暇四个字的时候,樱在那一瞬间却是羞耻的,许久,她才咬着嘴唇,说道,“那这一次,请不要再骗我了。”

    “我保证。”

    “那你告诉我,你真的,没有来看过我的演出吗,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个怎样的舞者吗。”

    如此说着,樱的眼角则已垂起了泪珠。

    “我...”诺尔可此刻却沉默了。

    “果然,你早就是知道的呢。”樱的眼眶已经满是泪水,她强忍着不让眼泪留下来,语气却仍旧是显得温柔,“明明早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坏女孩,却又不肯告诉我,让我不得不伪装成一副‘纯洁无暇’的模样,然后再来看我的笑话,真的是过分呀。”

    “怎么会...我怎么会这么想,我...我只是。”

    到这一步,诺尔可或许才发现,有许多事情是难以解释的,他一直不挑明樱的身份,只是不想樱会因为介意自己的舞女身份,而刻意的压制自己的本心;不想使她放弃自我,仅仅是以一个舞者身份为出发点同自己交往。

    但令他想不到的是,即使他这么做了,除非一直隐瞒,否则潜意识中,樱还是会将自己的那颗本心藏在最底下,与其说这便是所谓的“他人通过职业而残留的刻板印象”,倒不如说,在这里生活良久的樱,早已不愿意相信别人,更不愿意再去相信自己。

    最后,诺尔可本来想说的“我只是怕你介意自己的身份,才刻意不跟你说明的。”也是怕会得到一个“原来你也是认为的,我做的这份工作是很肮脏的。”的回复,终究也还是没有说出口。

    谁的逻辑都没有错,但或许,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答案与是非对错之分。

    “纯白无暇什么的,更像是在骂我呢。”樱吐了吐舌头,“你看到的或许也只是冰山一角哦,我可能比你所想象的还要脏得多。”

    “谢谢你一直以来教我这么多的东西,这份美好的回忆,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但是这一切....我...果然还是难以接受呢。”

    朦胧的暗光下,樱轻步隐匿于出口。

    那天夜里,没有虫鸣,没有聒噪的声响,只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望着樱离去的背影,诺尔可想要呼喊,声音却卡在喉咙。

    在那之后,地下会场的热闹虽不曾消减,但樱却是不曾再来这里了。

    这里重回了一片死寂,钢铁围绕下的花田犹在,只是再难寻觅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

    由于愧疚,诺尔可同样没再去看过love heart的表演,而是代替樱,替她打理起了这片花田。

    他不相信樱能随随便便放弃这片花田。

    偶然一次整理内务的时候,他翻出了被压在最下面的纸箱中,摞起来能有半米高的笔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甚至用拼音记录着的红色字体,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随后,无聊的日子里,他开始像个老师一样,批改起了樱留下的笔记中的错误,在此期间,他收到过来自家族的遣回命令,而结果,他则是连看没看,便果断地选择了拒绝。

    遣回了几乎所有的成员,诺尔可只留下一直照顾自己的管家,继续滞留于这片没有天空的地底下。

    而直至时间太过漫长,长到“脱离了人力,花朵无法自然生长”的漫长之后,诺尔可才主动地联系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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