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醒时分

    洗漱时脑子还是懵的,直到听见响动出来察看的妈妈敲了敲浴室的门,陶抒苒满嘴泡沫、咬着牙刷回头看,便看到陶母紧皱着眉头:“临时加课也不和我们说吗?”

    陶抒苒就读于区里数一数二的市重点实验班,虽然打着素质教育的名号,但各班的上课节奏还是要跟着老师走的,临近考试,在每天早读前或者放学后加一节课的情况也是偶有发生的。期中考试前就加了一个星期的早课,所以妈妈才会这么误会。

    陶抒苒转回洗漱台,闷着头继续刷牙,支支吾吾。

    陶母看了她一会儿,只当她是默认了,便转身去了厨房做早饭。

    早饭时,果不其然又是一顿唠叨。陶母打了个哈欠,边刷着手机上的学习强国边数落道:“既然你今天要加课,昨天就不应该做语文卷子,挑一个小科目早早做完睡觉,关键时刻,切忌因小失大。”

    “我又没写大作文。”陶抒苒夹了一筷子咸菜扒拉了几口粥,随意附和着。

    陶抒苒从小听各种教导已经听到耳朵出茧子了。

    陶母是区教育局副局长,本身是学教育研究出身,自以为对学习很有一套心得,也没见把自己女儿教得有多好啊。

    她往日里少不了怼回去,可今日实在是没心思。

    陶母见她一副兴致颓颓的样子,只当她是精神不好,去柜子里翻了一支风油精放进了书包侧边,有些不高兴地继续说:“你们班主任和我说了,以你期中考试的成绩悬得很,文理分科后就算待在实验班也是倒数的。你这次期末要是再考砸了,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陶抒苒你给我警醒一点,别净给人机会戳脊梁骨!”

    “啊啊啊行了行了吃完了。”陶抒苒本来心里就乱,现在更是极度烦躁,她飞快地把碗往桌上一放,拎起隔壁座椅上放着的书包就冲去玄关换鞋了。

    陶母看着碗里的剩了一小半的粥又是一阵气,去冰箱里拿了瓶酸奶塞进了陶抒苒书包里才让她出门。

    尽管申城的地理位置已经很靠东了,但在冬日的五点半,天边还是一抹沉沉的黑。

    公交已经开始运行了,街道上偶尔有车辆穿行而过,零零落落的路人分散得一眼放不了两个。

    这是她第一次走在凌晨的街道上,离期末考还有三天,为了避免解释的麻烦,陶抒苒还要在这条路上走两天。

    空气中刺骨的寒意刮得她的脸有些疼,陶抒苒沉默着把外套的帽子罩了起来。

    车流的背景音渐渐远去,让她有一种四下寂静的错觉,只有路灯在不断向路的前方推进,她看着自己在地上影子长短交错,像极了起伏不安的心情。

    大概是因为父母都是教育界人士,从小就过着按部就班生活的陶抒苒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举动,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还是那样真实的梦。

    她和姜寒栖并没有什么联系。

    姜寒栖的大名,早在初中第一次区统考后,就开始在区内各校流传了。高分霸榜、从未失手就算了,偏偏家境优渥,父母都是上个世纪的海归博士、德高望重的业内知名医生,精致的长相配上孤高的气质,直接把姜寒栖送上了中学时代的神坛,成为了学生老师之间口口相传的传说。

    这样的人在陶抒苒的择偶标准里是会被直接剔除出去的,遑论暗藏什么遐思。

    陶抒苒踏入校园时天空已经开始吐白了。

    她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校园另一端的体育馆,那边连同着操场,视野开阔。

    馆外的道路上铺着的红毯还未收起,路旁灯上新挂的坠饰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昨天的元旦晚会就是在那里举行的。

    那时,开场预热的音韵还未落完,她便看到身着浅蓝色礼裙的姜寒栖款款走上台,长纱袭地,浅施粉黛,立于面光下,淡然而从容地俯视台下,又仿佛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被距离与强光模糊了眼中的情意。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少女的芳心突然跳了一下吧。

    陶抒苒做贼心虚,赶忙收回目光,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红了脸,只好把帽兜拢了拢,罩得更严实了些。

    走到教室门口时,陶抒苒才突然意识到了提早出门似乎是个错误的选择。

    门没开。

    平时门都是怎么开的来着,钥匙在班主任那还是同学那?陶抒苒有些抓耳挠腮。

    很久没有早起、长期踩着时间进教室的陶抒苒显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稍稍思考后,便打开了书包决定背会儿文言实词。

    心不在焉地糊弄过去了不知多久,陶抒苒终于听到了走廊上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班的,陶抒苒眼皮子也没抬一下。

    那脚步声在稍远的距离停住了,顿了两秒,继续靠近,接着,她便听见了一声招呼,音色凉得像是浸湿了昨夜的凉水,明明是单字却又显得语调有些生硬:“早。”

    陶抒苒猛地抬头,只见一张熟悉的面庞,在晨光的勾勒下多了一丝柔和,堪堪与梦境重叠。

    完了,还真是个错误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