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盛星燃在每讲一个故事主要事件后,也会自然分析这个事件的铺垫、展开、事件最高潮的那一点适合怎样的表现方式,轻重缓急如何分配,情绪的隐忍、含蓄和爆发如何铺垫,事件在整个故事中的层次位置和自己觉得无法把控的点。

    林序从来没有和盛星燃在真正意义上合作过,也是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和感受盛星燃是如何去把控和理解剧本的。

    他发现盛星燃其实非常之有主见,对要做的工作也做了大量而深刻的功课。

    但因为盛星燃对剧本里的背景缺乏经历,所以他不确定自己的功课从基础的切入点上是不是就错了。

    林序很理解。这个剧本和盛星燃的真实生活差距太远了,根本无法本色出演,因此盛星燃要抹去很多自我,也要加进去很多“他”。

    但盛星燃确实是非常喜欢这个剧本的。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更是患得患失,谨慎以待。

    林序听盛星燃分析完,又问了目前确认进组的演员。

    “和我演对手的,就是我爹,是曹老师。”盛星燃说,“和你合作过两三部戏了吧。”

    “曹老师是能稳住全场质感和节奏的人。”林序说,“他很会带同场演员的情绪,又不吞别人的戏,和你演父子吧……就是你稍稍帅了一点,这个让服化道去想办法吧。”

    照理说在正式开拍前,剧本和未公布的演员都不太适合告诉剧组成员之外的人,盛星燃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天真,他当然知道所承担的风险,何况,林序还是他所谓的“对家”。

    即使彼此都没有提到过一个字,林序也知道,盛星燃对他的人品有着怎样的信任,对他的信任又有着怎样的重量。

    林序看着盛星燃,很真诚地说:“你喜欢,你也可以,去吧。”

    盛星燃晶亮的眼睛锁定着对他释放了最大肯定的林序。

    他又夹了一筷子鸡胸肉,以宣誓出征的姿态放进嘴里:“既然你通过了,那这个天下,我定了。”

    林序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出现了一个话题结束后的沉默。林序安静的吃着饭,盛星燃却有点不安于座,时不时看看林序,又时不时张张嘴,却没说话,只机械的塞食物。

    终于,林序放下筷子,直视盛星燃:“是觉得我们两个这样吃饭,很尴尬?”

    “不是不是。”盛星燃忙忙分辩,“我就是……这个剧本让我总想到崽崽。”

    犹豫了一会,盛星燃还是坦白地开了口:“我找了崽崽的妈妈。”

    林序保持着安静,只是眼神里的重量增加了很多。

    “我没告诉崽崽,也没和对方接触。”盛星燃老老实实交代,“就是委托我一个朋友帮忙查了查。”

    “你知道吗?”盛星燃情绪不由得激动起来,“崽崽爸爸在他一岁时意外去世了。他妈妈从把他生下来后就没照顾过他,几乎等于弃养。是崽崽爸爸的远房姨婆不放心去看崽崽,才发现崽崽被疏忽照顾,姨婆年纪大了,也没法照顾一个三岁的孩子,所以崽崽被送去了儿童院。他妈妈拿着他爸爸的保险金嫁了人,去年又生了个儿子,宝贝得什么似的。”

    林序不出声,视线垂落到面前的碗盘上。

    盛星燃知道的,他都知道。盛星燃不知道的,他也知道。

    知道崽崽是如何被自己的妈妈嫌弃,关在衣柜里一天一夜,没有饭吃,没有水喝。

    知道崽崽被自己的妈妈动辄打骂,冬.天.衣服单薄的关在门外。

    知道邻居看不过,愤而举报多次,后来是崽崽的姨婆拖着年近八十的老迈身躯奔走,崽崽才终于被福利机构安排保护后送到了儿童院。

    “明明衣食无忧,却能这样对自己的孩子……最离谱的是,她根本知道崽崽在哪里,却从来没有去看过崽崽,像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孩子。”盛星燃的话语里隐含着怒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想到为人父母竟然不需要考试……”

    林序忽然屈起手指敲了敲餐桌,也打断了盛星燃的话。他问盛星燃:“你吃完了吗?”

    “啊?”盛星燃一愣,忙回答,“吃完了。我来洗碗。”

    “你是客人,何况,你是不知道有一种高科技,叫做‘洗碗机’吗?”

    林序动作熟练地收拾好餐桌,把碗盘拿去厨房,又开启了洗碗机。

    盛星燃坐在餐桌前没动,视线却无法移开地跟着林序移动。

    他告诉林序,他找了崽崽妈妈这件事。

    但他却没告诉林序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