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华镜甩手,片雪剑飞出,在围栏上刻了个“不”字。
这把剑好像有灵性,冲李观棋甩了甩剑柄,仿佛小狗摇尾巴,恨不得再撒一泡尿,嘚瑟完了才走。
陆浊留撞了撞呆愣的李观棋,“又看呆了?是个人都知道你喜欢大师姐。”
“有那么明显吗?”李观棋摇头,“弄完了我要回去休息打坐,可能赶不及燃灯会了。”
“你不来?”陆浊留纳闷,“你怎么能不来啊,小师妹只收了你和谢师兄的天灯。你不来,不就没人炫耀了。罢了,那你告诉我是怎么让小师妹对你印象这么好的?”
李观棋拍他肩膀,“多点贴心,少点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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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华镜靠着重山瑶琴最高峰的山石,从这恰好能看见镜花辞树的高台,和一盏盏天灯。
她斜倚侧躺,手抵着发,中指指腹托着杯底,浅酌一口。
忽然,华镜转眸看向站在一棵弦音树后的李观棋。他不知怎么愣在那了,衣袖拨动了弦音树,嘈嘈切切,错杂凌乱。
李观棋走到山石下,仰望华镜,“大师姐,为什么让我来这?”
“听说楚月西收了你的天灯。”华镜甩袖,微风把李观棋托上来,“不过半天,你如何取信于她?”
“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关心她,从她口中得知她和我一样,是个孤家寡人。母亲逝世,父亲,不知是否还活着。我送她回寝舍,说了许多内门的规矩,她感激我,我便送了她一个天灯,她收下了。你可要听一遍我和她说的话?我都记得。”
李观棋用两种语气模仿他和楚月西的对话。
华镜有些走神,听了半晌。很像她,她当初也是这么关心楚月西,“最好的大师姐”,那时她说,这世上大师姐是待她第二好的人,第一好的她的母亲。
“大师姐,你笑了。”李观棋忽然道。
华镜摸了摸嘴角,确实上扬,她有些醉了,魔修也会醉,她还以为魔修和正道不一样,能千杯不醉,饮血自娱。
忘了。前世入魔后,她再没喝过酒。她怕酒乱了心神,她发誓要饮仇人的血,而非醉生梦死的酒。
“很好笑么?”李观棋眼神很柔软,“我再说几个笑话给你听,好不好?”
这时夜空亮了。是天灯,一盏又一盏的天灯。
华镜眯眼,“你的天灯写了什么?”
李观棋:“我不记得了。”
“我们是修士。除非别人要你忘,否则你永远没法忘。”华镜淡淡道。
李观棋只好如实说:“我想出人头地。”
“朴实的愿望。后来呢?”燃灯会三年一次。
“后来我就没再放天灯了,我怕看到那些新的外门弟子,也怕看到和我同时进来,却已经去中外门、上外门的弟子。”
李观棋取出两个天灯,用笔写下愿望,系在灯上,点燃了,“大师姐,你要放吗?”
他的天灯被风鼓起,伴着弦音树的唱和飞远了。
“不。”华镜呢喃,“我的愿望,不可为外人道。”
李观棋稍怔,像下定决心,又写了一个,放飞了。
华镜:“你又写了什么?”
“你那天说过的话。”李观棋知道风一愚住在重山瑶琴,怕他听见了,左顾右盼,“我帮你写,被发现了也是我的过错。”
莫名其妙。
华镜食指和拇指捻成圆,轻轻一弹,那盏天灯便燃起来了,化成灰烬,半道而落。
李观棋:“这样寓意不好。”
“那不是我的愿望。”华镜看着天,李观棋的天灯飘远了,“誓要做成的事,无所谓寓意好坏。这是宿命。”
空谈都认同的宿命。大般若寺是东洲最大的佛寺,空谈的窥天之术,无人敢出其右。但他和所有老秃驴一样,最爱云里雾里,所以风一愚的预言不全。
只有局中人才知道他在说什么,恶鬼。就是华镜。她就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华镜的酒意渐渐有点散了,支起身来,“让楚月西信任你,和我划清界限。”
“划清……”
“我做什么,你配合就是。”华镜指腹慢捻眉心,缓缓睁眼,“我助你当上掌门,你助我杀了风一愚。”
“你不是要毁了衡武门吗?”李观棋欲言又止。
“你担心得到一个空壳?宗门而已,换一批人,不还是宗门。况且衡武二字不适合你。不妨叫君子门。招一群君子,练君子剑,行君子事。”
华镜故意揶揄他。但她看着太正经,谁都不敢信她在开玩笑。
入魔后她变得喜怒无常,不得不将创造承载情绪的分神。本人除冷情外,偏爱惹人不悦,看人尴尬、难受就痛快。君销骨说这叫“恶趣味”。
李观棋果然一脸想问不敢问:“我不是君子。”
“那你该学学,怎么当一个君子,还是伪君子。”
镜花辞树的雪花消融了,看来燃灯会要结束了。
弦音树也歇息了,只有山风寂静。
李观棋很识相,在燃灯会结束前离开,免得引起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