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席中,苏灼怀微微倾了倾身子,对牧叠风道:“师叔祖,懿王殿下的剑法是不是——”他顿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还在斟酌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院中,月色清辉下,却是剑光相击,两人确是切磋,尤其是段蓬安一开始的攻势简直是不能更放水,一招一式都相当基础,而懿王的剑也从一开始的滞涩生疏,到渐入佳境,让席中的江湖人颇有些刮目相看——不说剑法如何,但至少是学过的,江湖人尚武,有这一遭,他们对懿王的观感便会好上许多。
苏灼怀又看了许久,才再次笃定道:“沧霞山主人,应当与懿王有所联系。”
沧霞山不是江湖门派,而是大尧开国以前,诸侯割据百家争鸣时,鬼谷派退世隐居之地。如今已经不知道传到多少代了,但沧霞山主人的传说,一直未曾断绝。
传说沧霞山上有凤栖梧桐,善推演天下格局,当初鬼谷子之所以选择去沧霞山避世,就是因为已经预见到大尧太祖即将一统中原大地,才早早抽身而出的,后太祖尊儒道而罢黜百家,才唯独漏过了鬼谷派。自鬼谷子之后的每一代传人,都被称为沧霞山主人。
大尧历史悠久,历代沧霞山主人偶尔下山留下的痕迹也历历可数,六壬宫中便有记载,六壬宫一位弟子于荒年下山,遇到一位身上栖凤之人,其人仙风道骨,惊才绝艳,一人仗剑而行,游遍四野,自称沧霞山主人。弟子与他一同前行,最终分别时,沧霞山主人便赠予他一套剑法,流传至今。
那套剑法苏灼怀曾经使过,招式基础,倒是比不上六壬宫的精妙绝伦,因此只当一次游记罢了。
但今日看来,懿王手中的剑法招式平庸,却使的密不透风,半柱香过去,段庄主也未能近他身,所谓大道至简,返璞归真,苏灼怀一时看的入了迷。
牧叠风应声肯定了苏灼怀的话,却没多说什么。
苏灼怀不知道,他却知道,这一代沧霞山主人姓蓬名潜,牧叠风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蓬潜早年入京,懿王身为皇子,与蓬潜有师徒之缘不奇怪。
牧叠风只思索了片刻,便察觉出花园中忽然多了一道隐匿的极好的气息。
年纪不大,内力浑厚,功夫练的极扎实,好苗子。
牧叠风往花园深处的暗影里扫了一眼,撇开目光,心道真是能折腾。
懿王别有目的,这出调虎离山用的甚妙。
但很快,牧叠风皱起眉——
只见银光一闪,花园的矮墙处猛然射出几发暗器,直冲赵燧后心而去,赵燧背后没长眼睛,只听到身后似有破风之声,而下一刻,一抹黑影如飞花踏月般瞬息而至,徵三心跳的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晚来半分,赵燧这趟就要交代在这阳天府里了!他挡掉那忽然射出来的几发袖箭后,便借着月色与庭中灯火看到了埋伏起来的刺客,只一个照面,徵三已经提剑而上!
月朗星稠,徵三本就一腔郁气,正好借此机会发泄出来,交手间,刺客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道暗影近身,随即便只能见到眼前光芒一闪——不知这样明亮的夜里,还有什么能发出这样明亮如雪色的光?而那道幽影已然离他而去,徵三不过瞬息便连斩几人,长剑如雷,在月色风声中划开暗夜,所到之处无不带出一片血雾,许是他的剑,既快且狠,往日里不会将血溅得这么厉害,有些撒到园中的花草上,有些飞到庭中石灯上,他这个人如今,看起来倒是比刺客还要更加骇人些。
段蓬安停下动作,似是也被这情况震慑住了,赵燧却未回头,他气息尚且不稳,趁这期间垂下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而席间的狄年和白听雪猛然起身冲了过来——开玩笑!懿王可不能死在这!
但他们很快就愣住了,不过片刻,那冲出来的影卫背对着他们,瘦削的身影立在不远处如一杆长枪,一手捏着最后一个刺客的脖子,另一手持剑挽了个剑花,甩掉剑锋上沾着的血,随后反手持剑,从刺客嘴里轻车熟路的掏出毒药,又一拳将之打昏了过去,动作利落,不过眨眼间的事。
席上的江湖人都嗅到了其中的危机,纷纷静默不语,一时间庭院里几乎只剩下了风声蝉鸣,懿王权势滔天,这已经算得上是刺王杀驾了!江湖人即便不尊崇朝堂,却也不会想着跟朝廷作对,如今有人想要懿王的命,已经不是单纯的江湖事了,没看宣平侯还在这么!
而且这懿王身边还有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影卫,武功如此奇诡高强,他们却从未听闻过皇宫中还有这样的人!恐怕说是大内第一高手也不为过了!
徵三松开手,他以布巾蒙面,杀了刺客后,有几滴血溅到了眼睛上,他抬手抹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赵燧,像来时一样光明正大的,隐匿入了庭院的阴影之中。
而亲眼见到这一幕的江湖人:“……”
宫中手段果然奇诡难测!!
他藏起来反而更骇人了!
一时间席上各个面色凝重,倒是赵燧看着洒落满庭的血,短促的笑了一声,对一旁还愣着的段蓬安道:“实在抱歉,段庄主,弄脏了你的园子。”
他把长剑扔在地上,朗声道:“宣平侯——”
“殿下……”狄年眉宇皱起,在劝赵燧回京,和劝他少依赖子午营那神鬼莫测的影卫之间,反复纠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