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灯火已灭,应是歇下了。”赵燧淡淡道。
段蓬安收回手,又听赵燧道:“我与你们去观礼即可。”
夜风阑珊,星月明朗,白涛山庄内的小径上洒落一片亮色,一行人便从其上穿行而过,如履银河。
徵三避开巡庄守卫,从墙角的侧影里攀壁而上,躬身落在房顶,此夜明朗,并不易隐藏,但徵三身手利落,动如疾影,一路潜到书房,也未曾惊动他人。
待守卫路过,徵三便走到侧窗之下,抬手从袖间拿出一个木片,从窗缝中挤进去,由外面挑开了里面的窗锁,随后从窗子跳了进去。
屋内宽敞,一个长榻,一个博古架,还有一个室内莲池,其中装饰无数,还有几个搁书的架子,桌面上摊开了一本书,是一本游记,《三洲纪》,吴仙人所写。
徵三没读过,当是话本一类,但他检查间,却发现扉页,用一串笔锋健厉张狂的大字写着——琶洲逢赵风榭所赠。
风榭,是赵燧的字。
鬼使神差般的,徵三将这本游记拿起来,迅速从头到尾翻了翻,其中确无半点异状。
徵三将《三洲纪》放下,定了定神——懿王早年声名不显,喜好游山玩水,先帝时曾鼓励游学游宦之风,对皇子也并无拘束,反而很是鼓励他们多出门游历,就连元容长公主也曾多次下龙南。
况且到白涛山庄那日,徵三也曾听到段蓬安亲口说过,曾与懿王在琶洲相逢。
琶洲距离南疆很近,离上京很远,那里云高山耸,地貌怪奇而民风悍勇,并不是一个游历的好地方。不知懿王当初为何要去琶洲。
徵三翻抽屉的手一顿。
他想起来了——懿王出自先帝时纯妃膝下,纯妃与先帝同年病逝,后追封为德嘉皇贵妃,同葬皇陵,纯妃便是琶洲人士,其人宠冠六宫,张扬娇扈,据说纯妃春日里若去花园,身上便会有一股独特的花香散发出来,醉花引蝶不在话下,异魅天成。
若出于对母族出生之地的好奇,懿王到琶洲游历,也算合理。
徵三将书房翻了一个遍,也没找到类似于账册的东西。他静立片刻,他进屋前曾注意过整间屋子的大小,内外几乎一致,不太可能有隔间密室,这般想着,徵三便趴伏下来,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感受着——若有密室,则一定在地下,若有空间,则地砖之中便有空隙,则有风。
而霎那间,山庄外忽然有烟火巨响,震耳欲聋。
这声炸响声势浩大,轰的一声,估计整个湖山郡都能听得到。
徵三险些惊起,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软剑,袖箭也是箭在弦上。
他蹲在原地,发现的确是外面的声音,又默默的将上膛的袖箭按了回去,继续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密室。
终于,在莲池附近,徵三感到了微微的浅风从砖缝里缓缓吹出。他拿出匕首,沿着风吹出来的地方一一撬开。
挪开后,下面果然是一条石阶,范围极窄,只能容一人下去。
徵三迟疑片刻,下面不知会有什么,会通到哪里,他能感受到,只有一个入口,和有多个入口的密室,其中的细微差别,只有一个入口的密室虽然也会有风,但极其微弱,而这个密室透出来的风虽也微弱但却连绵不绝,应当是还有一个出口的。
这般情况下,他贸然下去,若出意外,死了是小,打草惊蛇,还无法传出消息才是耽误要事。
可今日山庄集会共放焰火,除了巡庄的护院外,几乎不会有人来此,机会实在难得,徵三不想放弃。
他叹了口气,从胸口的护心袋中拿出一个铜板——徵贰教他的。
正面就下去查探,反面就回去报信。
影卫们不擅长审时度势,只知道但行不悔。
铜板飞起,又落在掌中,徵三挪开手掌——是正面。
他便当即把铜板收好,袖箭上膛,沿着石阶向下走去,下去之后又将入口封好。
一片漆黑中,徵三屏息聆听,循着风声的微弱差别,而不断下行。一路上他脚步甚轻,没有半点声音,如幽影,如鬼魅。
……
烟火盛大,照彻天穹,如临白昼。
段蓬安坐在他身侧,并未居主人席,倒有些当年在琶洲与他同游时候的样子了。
而狄年与白听雪等人则坐在赵燧下手,姬崖带兵留于驿馆。
赵燧正出神,忽听身侧段蓬安道:“殿下,可还记得当年那本《三洲纪》?”
“……记得。”赵燧缓缓道:“所记为一人在垣洲、琶洲和厥洲的见闻。”
“殿下当年说,《三洲纪》虽为志怪之文,但其中堪舆、山水与地志奇闻,未尝不是上佳之作。”段蓬安面露回忆之色:“可我当时只一心想着四处游玩,结交挚友,收了殿下所赠的书后一直未曾翻看。”
“直到父亲去后,我撑起白涛山庄,与山庄一荣同荣,一损同损,扎根在这湖山郡后,才开始觉出《三洲纪》的好。”
一发烟火刹那间升空,在片刻的寂静后猛然乍开,顷刻照亮了赵燧的眉眼。
当年是与他同游的赵风榭,如今便是一人之下的懿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