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元容长公主,是个颇有些传奇的女子。
她身为皇女,却像皇子们一样被赐了单字,而其他公主的名字都是双字,唯有她,单名一个琰,并且自降生后不久,就被先帝抱在身边亲自教养,可见其受宠程度。
元容长公主当年曾是整个涿京的风向标,当时白听雪还未曾随祖父一起归乡,她在涿京中便经常从世家小姐们中听闻长公主的光辉事迹,包括但不限于当众数落太子殿下,以及狭路遇到懿王车驾时,哪怕懿王车驾已经快出巷道了,也要完完整整的退回去,让长公主先行。
除了张扬跋扈之外,长公主还很擅长诗文,曾有一年她兴之所至,宣来那一年登科的探花郎,对诗联句,把探花郎问的张口结舌,长公主失望至极,把探花郎从长相到学识数落了一个遍,最终被先帝得知,也只是落了个胆大妄为的评语,半分惩罚也没舍得下。
而先帝去世后,元容长公主便自请去行宫为先帝守孝三年,即便今年年初,便应该是三年期满之时,元容长公主也没有半分想要回来的意思。
长公主嫡亲嫡长,况且当年她亲自放弃了本可以在涿京中扶植势力的机会,自请离京,于情于理,都不会有人阻拦她回京的。
但她不知为何,却一直没回来,甚至连半分想回来的意思都没有,若不是懿王提起,连白听雪也不觉得长公主不回京有哪里不对。
长公主在沧都门学里念书念的快活着呢!
……
白听雪浑浑噩噩的从书房里出来,路过回廊下的台阶,正看见徵三盯着插杆,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到的,一脸的苦大仇深。
她想到赵燧的话,叹了口气。
徵三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看她。
白听雪自来熟的坐到他旁边,又叹了口气。
徵三差点被她叹毛了。
他挪了两下,试图微微远离白听雪,白听雪连忙拦住他:“唉,别别……我就是……”
她停住不说,过了一会儿,在徵三的注视下,才缓缓道:“你说,要是一个人托你给另一个人说点事情……当然不会是懿王殿下托我,我只是打个比方。”白听雪说到这已经后悔了,恨不得掐死自己,她刚想说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时候。
徵三便分外熟练的点头:“传信么,很简单。”
白听雪顿住,她仔细看了看徵三,眨了眨眼:“你说得对,只是传个信么!”
她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大力拍了下徵三的肩膀:“谢了兄弟!”
徵三:“……”
白听雪解决了心头事,便好奇道:“对了,你坐这儿是有什么烦心事?还有这糖葫芦,懿王殿下怎么送你这个?”
徵三摸摸鼻子,沉默半晌道:“因为银子找不开,就只好都买下来。”
白听雪:“……”多么朴实无华的理由。
她道:“所以你是愁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
徵三点头。
白听雪灿烂一笑:“好说!”
当日,龙南军当日校场的赌注,变成了糖葫芦,赢的人就能得到一串糖葫芦。
连插杆都被留在龙南军里了,也不知道白听雪怎么想的,似乎觉得这个插杆舞起来也能虎虎生风,硬是把它算作了一个兵器,留给将士们训练时用,姬崖很明显不太能接受,但由于白听雪在这方面说了才算,姬崖的抗议没有半点用处。
当然,这件事当晚就被赵燧知道了。
彼时赵燧刚从浴池中出来,他只披着一件外袍,露出白皙的胸膛和腹部,他似乎比起刚离京时恢复了一些精神,连身上也有了些肉,腹部的肌肉稳当的排列着,而徵三确信赵燧除了喜欢到处走,绝没有打过一天的拳或者蹲过一天的马步。
徵三忙着疑惑这个,自然没见到赵燧逐渐变淡的神情。
“分出去了?”
徵三回神,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应了声:“……是。”
赵燧背对着他,手里拎着腰带,窗外的花枝探了进来,几乎要伸进了浴池中,赵燧毫不在意的踏过去,他将腰带放在屏风上,回过身看向徵三,那一瞬间,徵三觉得懿王殿下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最终,赵燧只是平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便低声道:“……下去吧。”
徵三心中忽然涌上一些不知源于哪里的内疚,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
他转身退出房门,看着赵燧穿过一面影壁,回到自己的卧房,夜色阑珊,不多时,赵燧房里的灯烛便熄灭了。
徵三蹲在房檐上,他盘着腿,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指尖交叠,在微凉的月色下,显得过于雪白了。他坐了一会儿,又抬头望望天,这下不用去问符青他也知道,懿王这是不高兴呢。
不高兴他把自己送的东西随手转给别人。
不是‘赏’,而是‘送’。徵三忽然觉得懿王有些像小孩子,在某些方面也有着近乎幼稚的占有欲,尽管他并没有说出来,或做些什么高深的暗示,甚至连神情也没有,没有一句无关或有关的斥责,但徵三就是能察觉到那点些微的失望和不开心。
他坐在房檐上,一面觉得懿王的小破绽终于被他抓到了,另一面却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想错了,毕竟他了解自己,徵三深切的觉得自己是不可能从顽石突然变成女娲娘娘的补天石的,就像徵一曾经说的,若是哪天他突然觉得全天下只有他自己看透了某些真相,恐怕他得先腾出功夫来怀疑一下是不是自己想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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