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狄年将刺客带走之后,没几日,那刺客便死在临时借用的牢房里,而龙南守军也自然没能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为此,白听雪还曾来向懿王请罪。
“依白副将看,这刺客会是什么人派来的?”赵燧说这话时,正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他对面坐着一个眉头紧锁的狄年,可喜可贺,宣平侯虽然是一介武夫,但棋艺却是整个驿馆里最好的,当然,在赵燧看来,其棋艺还是太稚嫩了些,但总归比徵三这个只会往陷阱里跳的愣头青强,聊胜于无。
白听雪一怔,有些惶恐的垂首道:“卑职不知。”
“白副将不是蠢人,不妨大胆猜猜。”赵燧见狄年沉湎于棋局中,几乎要凝固成一个雕像,便随手抬起桌旁的茶盏,抿了一口。
“此间不是什么官府朝堂,本王亦不是什么鼠腹鸡肠之辈。”
白听雪便思索片刻,垂首恭敬道:“殿下,依卑职所见,这刺客胆敢单枪匹马而来,却不是什么断蛟刺虎之徒,他行刺殿下,内无情报,外无接应,反而被暗杀于牢房之中,卑职斗胆猜测,此人不过是一枚用来试探应手的死子。”
狄年终于落下一子,赵燧微微一笑,在狄年震惊的目光中落下棋子,提走了狄大人辛辛苦苦布置良久的几枚棋子,赵燧随手将棋子置于一旁,侧过身瞥了一眼白听雪:“死子,白副将也会下棋?”
白听雪嘴角一抽:“启禀殿下,卑职出身衢清府白氏,少时曾跟随祖父学过一些,但卑职不善此道,恐叫王爷失望。”
“衢清府白氏……”赵燧无视掉被逼的抓耳挠腮的狄年,颇有些感兴趣的看着白听雪:“你的祖父,是白泓勃?”
“正是。”
“白太傅,本王记得他,太子之师……”
白听雪不由得绷直了神经,静静聆听着上方传来的话。
在他们头顶,一颗枝丫茂密的树上,徵三盘腿坐着,他一低头就能看见白听雪的后脑勺和懿王从亭子里探出来的衣摆,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白泓勃,他也知道这老头子,他官拜太傅,比窦参政还得文人敬仰,喜好养鱼,家里的鱼池子每年夏秋的时候都会拿出来显摆……于三年前先帝去后致仕,举家回了衢清府,据说这老头回乡后也闲不住,一边养鱼,一边办门学,好像是叫什么……
“……本王有幸也曾听过太傅讲课,其学理昭明,知礼自然,可谓蔚然成风。”赵燧笑吟吟道:“本王听闻,白太傅回乡后,创办了一个学府,叫……沧都门学?”
直到听到懿王温和平静的声音,白听雪才陡然松了口气,忽觉后背已经满是冷汗,她连忙回道:“确实如此。不过祖父并未……”
她猛然哽住,似乎不知道如何说。
“不必多心。”赵燧笑道,另一厢,狄年已经彻底投子认输。
赵燧起身道:“白太傅为人本王心知肚明,更何况,著书立说,教书育人,本就是为万世开太平,为往圣继绝学之事,无需担忧。”
白听雪躬身:“卑职多谢殿下。”
“不必谢本王。”赵燧离开凉亭,淡淡道:“谢圣上才是。”
目送懿王离开,白听雪才看向狄年,皱眉:“侯爷,懿王殿下他……”
“我久不回京,对懿王了解并不多……”狄年捡起一个石子,向不远处的树上扔去,石子穿过树叶,树上什么也没有。狄年才继续道:“我父亲尚在时,曾说若是大尧太子是懿王,乃大尧之幸事,若不是,则是祸事。”
白听雪想到三年前的五子夺嫡,血染长安门,也不语片刻。
狄年道:“懿王的确善于兵行诡道。”他想到刚才的棋局,他每一步几乎都是从一开始便被看穿了:“多智近妖,懿王若是心怀大义,便是这天下最大的福音,可我也看不透他,实在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只一事可以确定。”
白听雪道:“什么?”
狄年确信道:“懿王一日不放权,上面那位,便一日无权。”
“即便有神机子午营相助?”
“你从哪儿知道的?”
“沧霞山离衢清府可不远。”白听雪微微一笑。
狄年也笑了:“那或许,尚有转机。”
徵三:“……”不,没有了。
或许子午营是想有的,但圣上却不想有。
他像个影子一样蹲在墙后的阴影里,听的差不多了,才起身去追懿王,没追出多远就看到回廊下等着他的赵燧。
懿王殿下手里捏着一封信,他似乎不急着拆开,反而欣赏起上面的纹路来,见徵三过来,便微微挑起眉:“说本王坏话了?”
徵三想了想,摇头:“没有,夸王爷来着。”
徵三倒没说错,那两人的确是夸他来着。
大致猜得到是什么内容的赵燧无奈一笑,这几日牧信带着湛介湛默回了涿京,身边只留下了符青和徵三,而符青更是三天两头在外面,不知道被懿王派出去做什么事了,身边只剩一个徵三,又刚发生了一场行刺,徵三只得寸步不离的跟着赵燧,偏赵燧本人没有自觉,被行刺之后,倒喜欢往外跑,在街上走走逛逛,到河边放放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