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入华第四

    奇了怪,虽然过了亥时,可寻常人也不至于睡得这样死,连敲门声都听不到。

    正诧异的时候,一阵风吹来,身后的阿常像是被什么惊了一惊,须臾,便轻轻在他耳根旁道:“七晏,好像下雪了。”

    七晏愣了愣,同时也感觉到天上有几粒东西落下来,不过他知道这不是雪,雪很轻,落在衣袖上没有声音,而这些东西,是有细微声音的。

    这时,恰好一颗落在他的臂膀,他捻起来一看——竟是糯米!

    他惊异的回头,恰好看见不远处,有一行队伍,从巷子深处冒出来,正幽幽的向七晏靠近。

    领头的是一个花姑子老头,穿着一身丧服,一只手伸进手中的麻布袋里,抓出一撮米来,朝远处挥洒,旁边还有撒着香灰纸钱的,他们一面走,一面洒,米挥在空中,混着香灰纸钱,淅淅沥沥,被风吹得四处飞去。

    不过他们还未靠近,七晏就已经发觉了那行队伍的非比寻常。他们一步一步,走得沉重又小心。领头的穿着丧服,身后一队人却身穿红色喜服,但虽说穿着喜服,人人头顶却带着一顶丧冠。

    这种红白喜事,七晏从未见过,可未见过,并不代表不知道,除非这行人是——冥婚队伍!

    心道此处,七晏不由得心中一提,冥婚队伍最好是不宜多打搅,红白喜事再如何都不怎吉利,所以这些人家都选择将大门紧闭,无非是怕夜晚会有冥婚队伍的人经过,搅了他们的安宁罢了,再者若是他打扰到新郎或新娘的在天之灵,就更加不妙了。

    想道这,他便不得不回避。可当他一想到阿常的尸毒,脚便突然顿住。此刻糯米已经无处再寻,那中年男子手中的一袋糯米可能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所以他便立即回身,泰然自若的向那行人走去。

    领头的老伯见忽然有个人向他走来,先是愣了一愣,或许是在诧异为何深更半夜会有人,也或许是在诧异有人会主动向他们靠近。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七晏谨慎的走近了,拱手道:“老人家,晚辈多有打扰,不知可否向老人家借一些糯米,我……”

    “糯米?”闻言,那老伯脸色大变,还未等七晏道完,他便立刻摆手打断七晏道,“不借不借。”

    七晏眉头一皱,上前一步道:“可是……”

    那老伯叹了一声,脸上露出悲苦之色,摇头道:“年轻人,我看你年纪尚轻,还是避开些吧,想必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什么队伍了。糯米辟邪,不是我们不借,是这糯米原本就不够,这到万家冢的路还远,拖着这么个死人,若是将米借给你,万一路上遇上什么邪祟,我们这一行人又如何自保?我们还得将这……新娘送到才行啊。”

    说着,他便回头朝后望了望,阿常这时悄悄探出头来,虚起眼睛,朝老头的视线望了去,才发现身后不远,果然有六个壮汉抬着一具棺材,棺材上带着红花,牵着红绳子,既喜庆又阴森,所见必然,那棺材里装的应该就是那鬼新娘了。

    她将眼神移一回来,目光又定在离他不远处骑一匹棕马的人身上,那人穿着一身婚衣,身形挺拔,是个男人,虽是男人,头上蒙却着一顶白盖头。

    男人蒙盖头的事还是阿常第一次见,不单单是白盖头,更为吃惊的是,这世上居然还真有敢娶死人为妻的人,到不知道这男人到底得了多少好处,或者和这女子生前是真心相爱?越想阿常越觉得稀奇,所以便多看了几眼。

    还未等七晏开口,那老年人这时一扭头便看见阿常脸上蔓延着的乌黑的脉纹,他立即退后两步,用手指着阿常,貌似吓得不轻:“这这这是什么妖物!”

    众人闻声,也都惊呼得退上两步。

    七晏无奈道:“不是妖物。是我的……一个朋友,实不相瞒,她中了毒,我借这糯米正是为了解毒。”

    七晏没有告诉他们阿常中的是什么毒,若是说中的“尸毒”,怕是一群人又要被吓得不知所措了。

    但这老年人竟将阿常看做是妖物,恼得她也想冒出来解释几句,怪得自己没力气,也就只能在心中抱怨几句,所以又乖乖的缩了回去。

    不过七晏方才称她为朋友,这到令她满心欢喜,原本以为在七晏心里至始至终还认为阿常是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呢。

    不多时,身旁走上前一位中年男子,他的一对浓眉紧紧的挤在一起,模样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无可奈何,他道:“既然是中了毒,那就别处另寻法子,那样的话这姑娘的命索性还保得住。话说得冠冕一点是借,可说的直白就成给了。方才老伯也说了,这糯米原本就不够,此刻又是午夜,若是半路遇上不该遇上的,我们这一路几十号人出了什么闪失,你也担不了责任。”

    七晏面有难色,他看了看后头的新郎,又看了看队伍中的人,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目不转睛的瞪着他,似乎都在用责备的眼神告诉他,他挡住了冥婚队伍的去路。七晏眉间浮现出一抹失落,却仍然立在原地。

    中年男子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微微叹一口气,又道:“所以,就请你离开吧,我们要启程了,免得误了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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